中州街上,花团锦簇,满城锦绣如云。红绸高悬,彩旗翻飞,十里长街被各色灵花装点得流光溢彩。

今日正是宗门大比之决赛日,人潮汹涌如海。各派的侠客、散修、世家子弟云集于此,摩肩接踵,翘首以盼。这般盛况,当真是百年一遇的盛会。

吉时已至,听家少家主听灼缓步登台。

她身着一袭玄色锦袍,眉目沉静,气度俨然,举手投足间自带一派大家之风。

众人见她亲自出面主持,纷纷收敛了喧哗,目光齐刷刷聚向高台。

听灼环顾台下,并未如众人所期那般宣布决赛开始,

“此番大比万众瞩目。我听家也有幸两位飞升,带来了一些飞升天界的前辈们的消息。”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沸腾!

“什么?飞升前辈?”

“可是那些早已位列仙班的高人?竟能请动他们?”

“天哪,若能有幸聆听飞升者的教诲……”

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眼中满是崇敬与向往。

然而。

听灼并未唤出任何人影。

她缓缓从袖中八张药方。

“诸位想见的人——”听灼的声音“在这里。”

八道药方飘然而出,悬于半空。每一道药方之上,赫赫然写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

高远。张之邑。菱无恙。青泽。土其……

整条中州,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

万执阵一朝倾覆,何渡一、赵恨、殷寂三人破阵而出。

出阵的阵心,早已被殷寂暗中施术,安排在了小净潭。

阵开的刹那,殷寂抢先发难。他指尖一道迅疾的神力,轰向二人!

他聊想何渡一和赵恨出阵后必会互致慰问,哪怕一瞬的迟疑,便是他占先的良机。

然而他错了。

何渡一与赵恨出阵后,二人目光甚至不曾交汇。

他们竟不约而同地在第一时刻便朝殷寂的方向死攻而去!

何渡一长发被劲风激得散乱飞舞,骨剑自行嗡鸣,剑身赫赫燃起白色的焰火!

她心系小净坛内紊乱的灵力波动,唯恐全力一击会引动坛中清潭水倒灌人间,故而出手时刻意收拢了三分力道。

反观赵恨,则毫无顾忌。

四周天兵本欲趁势合围,但面对这两道排山倒海般的杀招,只得先撤回攻势,结成防御阵型将殷寂护在中央,再分出半数兵力向何、赵二人反扑。

何必废话!速杀即可!

殷寂猛然扭转周身神力,天界二十一条暗河同时受其牵引,奔腾咆哮,自九霄垂落,汇入脚下小净坛。潭水瞬间暴涨,掀起的滔天巨浪如银龙翻身,随即溃散倾泻。

水声震天,似要将整片天地吞没。

与此同时!

周边十二天将已呈合围之势,齐齐抬手,掌心圆环乍现,无数神力自天界四面八方飞驰而下,寒光如雨!

众天兵已将奔至眼前!企图以叠杀之势将何渡一与赵恨碾压至死。

何渡一眼疾手快,当即以神力补齐溃散的缺口。然而潮水太过凶猛,她若应对此处的崩溃,便再无余力应战,一时竟被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赵恨身形骤动,直冲向前,揽住何渡一的腰,带着她猛然往下空坠去!

神器追至的刹那,何渡一身上忽然升起了数重护身之阵!

金光层层亮起,如莲瓣绽放。

那是赵恨早在万执阵之时,便暗中为她附身设下的。

阵根深植于魔界,自师傅失踪之后,他一边寻复生之法,一边发誓绝不让她再陷险境。

三年,他在魔界布阵一百零八座。

每一座阵底,皆有龙族防御秘术相互勾连,层层维护,环环相扣。

急坠的风声灌耳!生死一线的瞬间。

赵恨猛地将何渡一拽近!双手拇指轻压她双唇,俯颈,隔着指尖,落下一吻。

“师傅。”

师傅。

隔此三年,又历经了万执阵,他此时有千千万万的话想继续说给他,却都不能够。

但这二字足矣。卿知我心否?她会怪他唐突吗?他有些期待。

真想与她长久地说些无谓的废话。

无数的神力追击而来!无数飞箭穿云而过!

但是现在——

一切忤逆她的,都该死。

赵恨眸色骤冷。凭空中一声厉啸破云!

他周身魔气翻涌,竟凭空震出一股巨大魔力。

然而这磅礴之力,并未如众人所料去补全何渡一苦苦支撑的小净坛缺口,反而逆势而上,狠狠将那道裂隙撕得更大!

轰——!

滚滚潮水再无阻碍,倏忽而至,翻涌着向下倾泻,无可挽回地奔涌向人间。

水声如万马齐喑,滔天巨浪裹挟着天界灵气,一旦落地,必是生灵涂炭,洪水滔天。

覆水难收!覆水难收!覆水难收!

天兵天将见状大惊,攻势陡然凌厉,直逼赵恨与何渡一而来。

然而赵恨立于浪尖之上,唇角勾起。

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贯穿云霄,硬生生将十二天将的进攻之势逼退三尺,划出一道无形的界限。

天界之上,云层骤裂,一具庞大至极的黑龙之躯轰然显现,龙身蜿蜒千里,鳞甲如墨,黑瞳之中隐隐泛着鎏金般灼灼的光芒。

那是赵恨的真龙之身。

龙首昂起,对着倾泻而下的滔天洪流发出一声悲怆而决绝的怒吼。

随即——那黑龙仅剩的一只眼睛,竟也在空中寸寸碎裂,金芒迸散如星陨,化作万千光点。它献祭了自己的双目。

黑暗骤然笼罩龙身,但赵恨并未退却。

巨大的龙躯泛起层层云雾,他以自己的真龙之身,横亘于天穹与人间之间,硬生生接住了那弥天倾泻的水潮!

龙鳞与洪流相撞,发出金石裂帛般的巨响,水雾四溅,龙身震颤,却寸步不让。

巨大的力量,将何渡一向上空送去!

别堵着缺口了,赵恨想,您的手还是更适合握剑。

何渡一飞快地知晓了赵恨的意图。没有犹豫,她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第一时间握着骨剑,飞身乘着力而去!

赵恨感知着她的离去。

师傅,我还是不明白。

您爱的众生,现在仍非我所爱。

但是我只知道,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

师傅,有谁能比我更值得为你死呢?

您救了我多少次?

竹林中是一次。我怀疑您又逃跑,您又把我找了回,这是一次。

万箭齐发是一次,秘境中又是数次。

没有人比他更值得为她而死。

你救了这么多人,我在您救的人中属于哪一个?这么多人爱你,我在爱你中属于哪一个?这么多愿意为你而死的人,我在为你而死的人属于哪一个?

他从前只知道向他索取,还未给予任何。

他没资格向她诉说他的爱

赵恨不会让别人抢夺这个机会。

他要成为她心头的朱砂泪,他要成为她骨剑缀着的最灿烂的宝石,他要成为坟墓前呼啸的狂风,成为她白衣翩跹上唯一的泥点!

去他的劳什子苍生!去他的劳什子正义!

忤逆何渡一的都去死吧!

他为观音死!

巨龙黑曜的鳞片硬生生撑起狂乱的江水。亿万钧的重量砸在龙身之上,震得方圆百里的云层尽数溃散。

他的脊骨在巨力之下发出濒临断裂的声响。

黑龙的鳞片在毒水中一片片发黑、溃烂!

“你以为这只是水吗?你以为——这只是水吗?”殷寂疯狂地笑出声来。“我在小净潭中早就布下了剧毒!!”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就是你们这帮人——就是你们这帮有牵绊、有软肋的人,才总是被人拿捏,被人蒙骗,处处掣肘,时时顾虑。

而他不一样。他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不怕;他谁也不爱,所以所向披靡!

一道惊世剑光破开漫天水雾,寒芒如电,直斩殷寂面门!

何渡一!

她根本未曾想过躲避。或者是说,她乘着水雾的一瞬遮蔽,选择躲在了殷寂附近!将自己孤身置于层层天兵之中!

这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十二天将环伺在侧,但无法联合大范围绞杀之术。因为他们进攻,波及的会是天兵天将和帝君。

殷寂余光扫向苍穹。

黑龙的眼眸已然尽碎,金芒散尽。鳞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糙龟裂,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千年万年。

赵恨献祭的,不仅是双眼!

他献祭的是巨龙漫长的生命与青春!

他根本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疯子……疯子……疯子!”

预感到危险,殷寂终于失态。

他到底要干什么?!

而就在这一刻——

凭空一声惊天巨响!

赵恨竟兑换所有力量在小净潭处打穿一条神魔通道!神-魔界限洞开!

-

天界几乎倾巢而出,尽数天兵压阵小净坛。唯有那一条被遗忘的边界缝隙,只有十余小兵守着天人交界,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忽然,前方走来两个人影。

一男一女,竟是罕见的龙凤双胎。

为首的士兵眯起眼,打量片刻,嗤笑出声:“哟,这不是人界听家的那个质子吗?”

真以为自己到天界便是成神了?敢在这地方随便溜达。

话音未落,他的喉头骤然喷出一道血线。

“什么人——!”

剩余天兵齐齐拔刀扑杀而来。

听灵面色沉冷,猛地抽出一道剑符。刹那间,一道凛冽至极的剑气横扫而出!

如此惊人的剑气!

他们只在那个人的身上见过!

这是凝练何渡一的剑气所制成剑符!

然而他们再也来不及说出第二句话。尸身倒地,血染尘埃。

哥哥听灵横剑而立,手中还紧紧攥着剩下的两道剑符,严阵以待。

另一边,妹妹听秀缓步走到交界的裂隙之前。

此处是天人之界。当年何渡一飞升之时曾亲手打通此关,是以禁制比旁处薄弱许多,隐隐可见灵光涌动。

听秀从口袋里拿出八枚丹药。这是帝君为给老祖母听卿尘补身体所赐。

高远…张之邑…菱无恙…青泽…土其

昔日的友人。血肉被融成了丹!

菱无恙…她从小的闺中挚友。曾月下赏花,曾溪边互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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