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有个人影是朝着自己走过来了。
梁似锦镇定了一下心神,把桌上的台灯给打开了。簇新的光源下,她皱了下眉,嫌恶道:“吴律师还没下班啊?”
“明天开庭,发现有份案卷没拿,没想到你这个劳模还在。”
梁似锦道:“那怎么关灯了?能找到吗?”
“得了,锦锦,你还跟我装什么呢。说吧,上午赵铭诚找你谈什么?”
他在离她半米远的另一个工位处停下来,腰倚在上面,半抱双臂,居高临下的打量她。
“老赵都跟你说什么了?你已经让他得手了吗?”
“你嘴巴放干净点!”
“哟。生什么气啊,陈牧州是你大学时的男朋友,你们又复合,那我也就算了。但老赵跟我,怎么着也算我排前面,你怎么能先跟他暗度陈仓呢?”
灯光在桌上,他站着,从下往上照,把人照得阴影森森。
梁似锦突然笑了:“吴冕,你想跟我搞暧昧,却不想负责任。赵铭诚几次三番试探我,是为了在婚姻之外找一点消遣。明明是你们想白占便宜,却希望我能主动放下身段。我不接招,你竟然还埋怨上我了?这是什么道理?”
吴冕的笑意蓦然从脸上消失了,他没想到她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我忍气吞声,夹着尾巴好多年了。因为你们很清楚我丢不起这份工作,所以你明目张胆,他肆无忌惮!你们到底把人当什么了?”
“那你呢?怎么现在不装傻了?”
吴冕把右手举到前面,耷拉着眼皮,拇指挨个摩挲过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甲,吹口气,斜眼看她,“你找了陈牧州,很骄傲吗?很有底气吗?”
“没错!”梁似锦一颗心好像被千军万马踏过,无限低落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比你们强一百倍一千倍都不止!你这个孬种,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吴冕突然伸手抓她,“既然这样,那我也不能白担了这个恶名!”
梁似锦立即躲开,短促的尖叫一声,吴冕伸出去的手突然被折到身后,被扼住咽喉的他再也动弹不得。
陈牧州的脸像正在冲洗的照片一般,在黑暗中渐渐显影。
梁似锦一双眼睛从凌乱的刘海中透出来,表情看起来有些惊惶,“你,你怎么来了?”
吴冕挣扎不开他的手劲,脖子被卡着,几度欲呕,口中咒骂:“放手……我警告你,我可是律师……告到你吃牢饭信不信!”
“我不信。”陈牧州哼笑一声,表情阴狠,语气狂乱,“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警告过你,有些人不是你想动就能动的,因为那是别人的心上人。你不听,屡次冒犯,还要诛别人的心。我从小到大没干过不理智的蠢事,现在却想了,那你信不信?”
吴冕被他的气势压着,怕了。“我信,我信了。你先放开我。”
陈牧州转头看梁似锦,脸色阴暗:“把台灯关了。”
她从没见过他这幅癫狂样子,傻愣着没反应过来,陈牧州沉着声又说一句,“关了!!”
办公室里顿时陷入黑沉的永夜,在暗黑的,看不见尽头的沉默里,只能听见拳拳到肉的闷钝声和吴冕的惨叫讨饶声。
梁似锦觉得害怕,又担心他受伤,在黑暗中摸索着,顺着那独特清冽的洗衣液味道找到他,两只手紧抱着,捆住了男人肌肉贲张的胳膊。
“好了,好了。”她哑着嗓子说:“我没事,你别这样。”
*
从办公楼里出来,梁似锦找了个药店为他清理手上的伤口,一边涂碘伏一边抱怨他的莽撞,“你都几岁了,还学年轻人打架,万一进派出所很光荣吗?”
“摄像头什么都拍不到,他有什么证据?”
梁似锦摇头,嫌弃说:“吴冕那个人睚眦必报,你干嘛跟那种人纠缠?他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陈牧州转头看她,痛心一闪而过,眼底伤痕迸裂。“为什么生活总是欺负你?为什么你都这么努力了,还是会碰上这种烂人?为什么我要跟你分手?如果早知道你会过上这样的日子,我要这没用的自尊干什么!”
梁似锦红着眼睛抱住他。
陈牧州努力平息着身体里四处冲撞的怒火,让暴躁的子弹飞够了,这才松开她。
“我知道没有我,你也可以照顾好自己。就像这七年来你每天都在做的那样,可有些时候,你也要给关心你的人表现的机会。”
她看着他,像定好承诺似的点点头。“知道了。”
“似锦。”陈牧州叫她。
“什么?”
夏夜,昏黄灯光照在开放式公园的长椅上,风和树都热烈且温柔。
“等鹏举好一点,我们就结婚吧。”
梁似锦红着脸看他,没有表态。
只听他又说:“让我也为你做点什么,哪怕打一场架呢。”
羞怯喜悦的情绪枉然的动摇着她早就已经下好的决心,可还是口是心非地说:“谁要跟你结婚啊?”
陈牧州伸手拨了拨她脖子里的项链,灯光下,那钻石的璀璨华彩随着他的动作流光毕现。他的脸,如山巅上的雪,森林里的风,那么专注那么宁静,让人的心像拉绳口袋一样紧紧皱缩。
“你这么死心眼,项链戴上了就不知道摘。爱一个人像英勇就义,我怎么能让你白白牺牲呢?”
她看向他的脸上带一些温柔的笑意,“说得对。我不要白白牺牲,我要跟你结婚。”
*
回到医院,鹏举一直等他们来,见了陈牧州,迫不及待说:“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爸爸他好像曾经给你寄过信,你收到没有?”
梁似锦好纳闷:“太奇怪了,什么时候的事?离这么近还寄什么信啊?”
“不是寄在这边,”鹏举道:“是往美国寄的。”
他那时候刚刚开始接受治疗,老是睡得昏昏沉沉的。但确实看见梁万钧在桌子边上写信,信封上写的都是英文,学校的名字清清楚楚。鹏举期待的眼神看向陈牧州,又问,“有这回事吗,你收到过吗?”
陈牧州摇头,对梁似锦说:“除了你给寄的围巾,我从没收到过别人的信。”
“怎么可能呢?你最好找一找!”鹏举不死心,“假如我那时候不是在做梦,他一定是写了什么东西给你。难道你们俩都不好奇爸爸到底写了什么吗?”
陈牧州在国外读书期间搬过一次家,从寄宿的家庭申请到学校的宿舍,或许中间出了岔子也不一定,便说:“我请那边的同学帮忙去找一下。”
鹏举道好。
章泽穿着手术服推门就进来了,左右伸个懒腰,问他俩:“有没有好心人能请我吃顿宵夜啊?刚下手术,快饿晕了。”
结果还是要陈牧州来买单。
半个小时左右,外卖员打电话,梁似锦说我下去取。陈牧州便也跟着一块下去了。
章泽颇是欣慰地目送两人走远,搂住鹏举的膀子说:“看你姐和你姐夫关系多好啊。”
鹏举抬手挣开他的控制,别扭道:“谁认他当那什么了。”
章泽撇了撇嘴,教训他:“你这小白眼儿狼,你姐夫为了验证药的可靠性,都亲自进研究室重操旧业了,就这么着,你还不知足?”
鹏举还要嘴硬,“他到底懂不懂啊?我可不当小白鼠,还是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干比较好。”
“笑话!”章泽道:“你质疑他的生殖能力也不能质疑他的专业水平啊!你当他这些年全在吃干饭吗?同尘之所以能做起来,仰仗的就是他科学家的身份。假如CEO本人就是该领域的顶级专家,那么投资人和公众会更愿意为这家公司的专业买单。鹏举啊鹏举,你可真是太小瞧你姐夫的能力了。”
“别废话了!等梁似锦回来赶紧让她去签知情同意书。”
“嘿,你要造反了是吧?跟哥没大没小的呢。”
*
陈牧州和梁似锦牵着手,有说有笑地从病房楼出来。正好有个电话打进来,他松开手接起电话,目送她朝外卖员走过去。
刹那间,一辆快速疾驰的摩托车加速朝她冲过来,陈牧州一惊,手机掉在地上,他已经来不及去阻止,心脏像被卡车碾过一般暂时丢了心跳。
梁似锦根本反应不过来,秒速之内,她看着锃亮的黑色头盔里自己惊慌失措的表情,脚下却生了根似的一动也动不了。
“庄毅!”
突然听见陈牧州大喝一声,斜刺里有个人冲过来,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柳枝一样被抛向天空,又重重摔落在地。
陈牧州惨白着脸色向他们跑过来,伸手在她头上仔细检查,表情狂乱,声音后怕:“视力还清楚吗?有没有恶心或想吐的感觉?低头我看一下。”
“我没伤着。”她拉住他的手,迟钝的意识还陷在虚空里,“就是吓了一跳。”
事变突然,还好庄毅反应够快,把人给救下来的他却伤了胳膊,看着是擦了层皮。
那时候门诊都下班了,陈牧州和梁似锦陪他去急诊中心。因为还要再等很久,陈牧州找个借口把梁似锦给支开了,“你先把饭给章泽送上去,别让他辛苦一晚上还要饿肚子,自己回去可以吗?”
“医院里那么多人,没事。”梁似锦不放心的看一眼庄毅,问:“你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联系一下?”
“你去忙吧,一会包扎好了,我上去看看鹏举。”他朝她笑了笑,轻蔑的看一眼陈牧州,道:“放心吧,他打不过我。”
她略觉无聊的摇头,拎着外卖盒就上去了。
两人目送她走远,陈牧州才问:“刚才那人是不是你爸安排的?因为梁似锦调查的很紧,现在连狐狸尾巴都不藏了,是吗?”
“你发什么神经。”
“你才是发什么神经!”他的怒气压不住,差点失去她的恐惧让双手仍然痉挛着,表情嫌恶,“演什么英雄救美的戏码?把你掌握的证据交出来,就什么都了结了!”
“你先把梁似锦管好吧!要不是老子,被撞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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