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风声穿窗,烛火忽明忽暗地摇曳。
柳苡湄望见窗边骤然多出的人影,浑身一僵,惊得声调都骤然变尖:“秦辞?你疯了吗!”
她手中暖着的银烫婆子猝然滑脱,咚的一声重重磕在床沿,沉闷声响在寂静深夜格外清晰。
她心口狂跳,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满眼惶急,刻意压低了声音:“这里是齐府内院,你怎能贸然闯进来?若是被人撞见,我百口莫辩……”
相较于她的慌乱无措,秦辞神色始终从容淡定。
他反手轻轻合上敞开的窗扇,隔绝窗外微凉夜风,步履沉稳行至桌旁落座,将肩头携来的布包轻置桌面,布料与木桌相触,只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来给你送东西。”他语气平淡,不见半分慌乱。
柳苡湄又惊又疑,指尖紧紧攥住宽松寝衣的领口,强忍着小腹翻涌的坠痛,慌忙披好身侧素色外衫,匆匆下床奔至门边。
她不敢有半分松懈,抬手将木门横栓死死扣紧,指尖贴着冰凉坚硬的木栓,刺骨凉意漫过掌心,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勉强安稳少许。
可转身看向桌前那人时,心跳依旧失控般急促,胸腔砰砰作响,连说话的气息都浮动荡颤:“到底是什么物件这般要紧,白日明明可以相见,非要铤而走险,半夜潜入齐府……”
她话音未落,秦辞已然抬手取下肩头包裹,平放于梨花木桌案上,从容解开系带,一层层铺开布帛。
包裹中央,静静躺着一只描金缠枝莲纹黑漆木盒。待他缓缓掀开盒盖,一缕温润香气缓缓漫开,清苦的药草香糅合着红枣醇厚的甜意,恰到好处。
盒中是特制的益母草红枣膏,专治女子经期腹痛体虚。
更让她心头一震的是,漆盒旁还躺着个小巧的银质烫婆子。
而更令她心弦猛地一颤的,是漆盒身侧静静安放的那只银质烫婆子。
不过巴掌方圆,器身通体莹白光亮,边角圆润无锋,贴心磨去了所有棱角。
外壁精工錾刻缠枝莲纹,花枝婉转缠绕,花瓣层叠舒展,纹路纤毫毕现、灵动逼真,连花叶脉络都清晰可见。
莲蕊正中点点细小红宝错落镶嵌,暖烛落于其上,漾开细碎柔和的流光,华贵却不显张扬,温润耐看。
柳苡湄一眼便辨出这独有的錾刻手艺,乃是“宝瑞祥”的独门工艺。
这家银楼选材极尽精良,雕工费时费工,定价素来高昂,寻常世家都极少舍得置办这般细巧物件,绝非轻易可得。
柳苡湄静静望着桌案上的益母草膏与银质烫婆子,鼻尖蓦地一酸,眼底悄然泛起湿热。
她在齐府三载,同床共枕的夫君齐允衡,从未留意过她经期缠身的苦楚,不知她素来畏寒畏冷,不知她岁岁秋冬皆是手脚冰凉,更从未为她递过一次暖物,问过一句安康。
可眼前之人,不过与她相识不久,却默默记下了她所有难言的细微病痛,不惜夜半冒险潜入齐府,只为送来这两样不起眼却戳心的物件。
喉头微微发涩,她声线沙哑干涩,如同被细砂轻轻磨过,尾音藏着一丝极轻的颤意,连自己都未曾发觉,眼底早已覆上一层朦胧水光:“你……如何知晓我身子不适?”
秦辞目光落在她依旧微蹙的眉心,神色淡然:“之前躲在柜子里,便见你胸闷不适。今日赏菊宴上,你面色惨白强忍痛楚,我一眼便看在眼里。事后我特意问询太医,知晓这般症候,多是女子经期将至所致。”
话音落下,他忽而浅勾唇角,视线扫过床沿方才掉落的烫婆子,语气添了几分清淡戏谑:“好在我今夜备好的烫婆子并未装入炭火,不然方才动怒之时,某人怕是又要拿着暖物朝我砸来了。”
柳苡湄被他说得脸上一烫,耳根瞬间泛起红晕,慌忙捡起自己那个旧烫婆子,重新揣回衣襟里贴着小腹,没好气道:“谁让你半夜闯齐府?私闯内院,简直是……不成体统!”
“齐允衡最近忙着秋狝外使的接洽事宜,”秦辞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了然,眼神深邃,“今晚起,他怕是要在驿馆彻夜守着,连续几夜都不会回府。”
柳苡湄抬眼瞪他,烛光恰好落在她微湿的睫毛上,像蒙了层雾:“是你故意的吧?故意让他忙着应付差事,好给你腾地方?”
秦辞不置可否地低笑一声,忽然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抽走她攥在掌心的旧烫婆子,随即温热的手掌覆在她小腹上,轻轻打圈揉按。
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寝衣传过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力道,他的声音裹着笑意落在她耳边:“这才是故意的。”
柳苡湄浑身一僵,像被烫到似的想往后躲,腰侧却被他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力道不重却稳得让她挣不开。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认真:“别乱动,太医说这样揉能疏解气血,缓解坠痛。”
“你快走吧!”柳苡湄的声音发紧,慌忙撑着身子要站起来,目光不住瞟向门窗,生怕廊下突然传来丫鬟的脚步声,“要是被人撞见,我这名声就全毁了!”
秦辞却步步紧逼,她退一步,他便往前挪一步,带着清冽松墨香的气息渐渐将她包裹。
直到她后腰抵着床沿,脚下一软,整个人跌坐回床榻上,他才停住脚步,俯身看着她。
“我专门去问了太医推拿的法子,”他低头盯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漾着几分无赖的笑意,语气却带着哄劝,“乖乖躺着,按好了我就走,绝不赖着你。”
相处这些时日,柳苡湄早已摸清秦辞的脾性。
他平日里看着沉静自持、分寸有度,骨子里却藏着一股不容推脱的执拗。
她心知,今夜若是执意拒绝,这人说不定真会守在这内院卧房,寸步不离耗至天明。
一来想让他安心离去,二来腹中翻涌不休的坠痛实在难忍。
她紧咬下唇,耳尖漫上一层薄红,窘迫地掀开被衾一角,默默躺回床榻内侧,始终僵直脊背,将整片后背尽数留给床沿之人,不敢回头对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