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身抬手,指尖捻起少许灰黑细末,凑近鼻尖轻嗅片刻,眉心骤然紧锁,怒意从眼底层层翻涌而出,一贯平稳的声线,竟也压不住一丝震颤:“这是避子汤药渣研磨成的细粉。你竟日日枕着此物入眠?”

短短一句话,如同利刃剖开所有假象。

柳苡湄浑身猛地一僵,心口骤然一空,漫出无边无际的阴冷。

她自幼翻看祖母留下的医书,对此物也熟悉。

此方是以数味大寒草药熬煮汤药,滤出药渣暴晒风干,再碾成细粉,无需口服,只需长期贴身接触、枕卧入眠,便能损伤女子本源,断绝受孕可能。

她指尖微微发颤,迟疑着伸出手,轻轻触碰地上细碎粉末,凉意顺着指尖直窜心底,寒凉彻骨。

“这个药枕,是齐允衡送我的。”她语声发颤,心口如同被千斤巨石狠狠碾压,钝痛蔓延至四肢百骸,“嫁入齐府第三个月,我时常夜半头痛。他便特意请太医配了安神药枕,说是能安睡缓痛,我便夜夜枕着,从未疑心过半分。”

原来从新婚伊始,他便步步算计,从未给过她半分真心。

秦辞声线冷冽如冰,眸底怒火汹涌难平,心疼与怒意交织,紧紧盯着她:“难怪成婚三载,你始终无子。你用了多长时间?”

“成亲不久便一直在用。”酸涩顷刻冲上眼眶,水汽氤氲眼底,泪珠无声滑落,砸在满地药末之上,晕开一小点湿痕,“我从前一直感念他细心体贴,万万想不到,新婚之初,他便用这般阴毒卑劣的法子,日日害我。”

夜夜相伴入眠的枕头,不是安神良方,而是困住她、算计她的利器。

三年枕边人,从头至尾,皆是处心积虑的防备与伤害。

秦辞脸色阴沉得宛若暴雨前夕的夜空,周身戾气压抑难掩。

他俯身抬手,将满地细碎药末轻轻拢至一处,指节绷得泛白,声音冷硬刺骨:“你得彻查这间卧房。你未曾长期服食避子汤药,那这间屋子藏着阴毒物件的,绝不会只有这一只药枕。”

柳苡湄垂在身侧的十指骤然攥紧,指甲狠狠掐入掌心,尖锐痛感都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凉。

无数过往细节猝然涌入脑海。

梳妆台上日夜不熄、从不断供的安神线香;

齐允衡吩咐后厨、雷打不动送来的温补汤药;

还有他时常看似关切、实则步步试探的问话……

从前所有让她感念于心的温柔体贴,此刻撕开伪装,尽数变成精心布置的圈套。

泪水终于漫过眼眶,模糊眼前光影。

她喉头哽咽发紧,声音破碎又茫然:“我始终想不通,他到底为何要这般待我。是贪图柳家朝堂权势,还是觊觎我娘家资财?但凡他想要,我尽数拱手相让便是,何苦要这般暗中磋磨我的身子,用如此见不得光的阴毒手段……”

她肩头控制不住地轻颤,单薄脊背死死绷着,拼尽全力强忍崩溃,却还是藏不住满身破碎与绝望。

秦辞看着她强忍委屈、摇摇欲坠的模样,心头怒意尽数化作心疼,沉默上前一步,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肩头,将她稳稳拥入怀中。

他衣襟间裹挟着清冽干净的松墨冷香,混着夜风染上的浅淡凉意,不燥不烈,沉稳又安宁。

方寸怀抱宽阔温热,恰好裹住她所有的慌乱与委屈,莫名让人卸下所有防备,心底翻涌的不安尽数归于平静。

秦辞放软了素来低沉冷冽的声线,掌心一下下轻拍着她单薄的脊背,动作温柔又稳妥,低声安抚:“事已至此,别再胡思乱想了。”

他顿了顿,指尖隔着薄薄衣料,能触到她身子与生俱来的寒凉,语气添了几分疼惜:“避子汤药常年服食,最是损耗女子本源。你这几年,是不是素来手脚畏寒,经期更是紊乱难安?”

柳苡湄微微一颤,而后轻轻颔首,无声的泪水层层晕开,浸透了他身前的锦袍面料。

从前她总以为,经年畏寒、腹痛频发、经期失调,不过是自己天生体寒,只能默默咬牙熬过每一次苦楚。

直到此刻方才幡然醒悟,这些纠缠数年、无人体恤的顽疾,从来都不是天生宿命。

而是同床共枕三年的夫君,亲手强加于她的伤害。

“等秋狝结束,我立刻找个可靠的大夫给你瞧瞧。”秦辞捧着她的脸,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痕,动作温柔,目光却沉得像积了雪的寒潭,“但这事绝不能声张,得找个隐秘无扰的地方。”

柳苡湄轻轻敛了鼻间酸意,湿意凝在眼睫未散,只是方才满溢的惶惑已然淡去,眸底沉下一层清宁:“我名下置有一处僻静别院,知晓者寥寥无几,改日我将地址告知于你。”

秦辞颔首应下,刚要再细问别院的情形。

却见她忽然红了脸,指尖抵着他的胸膛,挣扎着要从他怀里起来,声音带着几分急促的羞赧:“你快走吧,天快亮了,再晚就该被人发现了。”

他却没放手,反而收紧手臂将她揽得更稳,低头在她光洁的额角印下一个轻吻,语气带着几分缱绻的笑意:“急什么?方才的推拿还没做完。你的肚子,还没按好呢。”

柳苡湄面颊骤然烧得滚烫,红晕一路蔓延至耳根,肌肤泛起薄热。

她唇瓣微张,正要低声辩驳,那人却已然抬手,重新覆在她绞痛未消的小腹之上。

这一回他分寸恪守,举止坦荡规矩,指腹隔着柔软寝衣,缓缓以温厚力道轻柔打圈按压。

掌心源源不断传来暖意,顺着肌理缓缓渗入腹间,半点没有越界轻薄之意,唯有妥帖的安抚与体恤。

可屋内烛火摇曳不定,明暗光影交错,将他近在咫尺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隽深邃,硬朗利落的下颌线条隐在暖黄烛光里,连掌心透过衣料传来的温度,都变得格外灼人。

柳苡湄方寸大乱,心口骤然失序,如同藏了一只不停振翅乱撞的飞鸟,砰砰声响清晰可闻。

心底翻涌的窘迫与悸动密密麻麻缠上来,远比方才撕心裂肺的腹绞痛,更让人无所适从、难以自持。

待到天光破晓,清浅秋光穿过窗棂,洒入寂然卧房之时,柳苡湄才被檐外清脆鸟鸣缓缓惊醒。

秋日晨晖带着拂晓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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