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为妖的根本
“您知道一百年前云虯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霜筹的话语回荡在高梁四悬的藏典阁中,璃姝闻之蓦地心弦骤紧,她不想听,但却又再逼近真相时心下狂跳起来。
“发生了什么?跟他的内丹……他的蛟珠有关,对不对?”
璃姝感觉自己喉中干渴,似乎将要冒火出来。
“及至百年前,云虯还曾试图带领人修修复破损的灵脉,然而人族狡猾,未安好心。”
“然而百年前时,人修陷害,为了一时的安稳,以太上镜为媒,囚禁其于灵脉之枢……”
璃姝感到痛苦:“他们想……”
“他们想让他成为新的灵源、成为破损灵脉的填补……就像八千年前暮做的那样。”
璃姝知道自己连呼吸都在颤抖,但为什么?神台之中涌现出一股无比的痛处、愤恨……难以压下、难以消除。
不白很快察觉出她的不对,支起上身回头轻轻舔舐着璃姝的脸颊,温热的触感将她的神识拉回。
“蛟珠呢?”
“云虯生剖了自己的灵府,将蛟珠丢了出去。”
胸中的疼痛随着霜筹的音落戛然而止,璃姝问:
“那时你在吗?”
霜筹抬眼看向廊外苍松翠柏,“这一千年间,修士对妖赶尽杀绝,我族五万七千三百一十四妖陨落于间,成了支撑灵脉运转的一部分。”
“不少族类因愤恨于人之所为,开始伤人,甚至于喜噬人。先有大妖黑罅,然亦自食恶果。”
“我带领仅剩不多的族群归隐妖域深处,在妖界六处界碑设下进出禁制,择古时宫殿修葺据守,也就是这白相宫。”
身子僵硬了许多,似乎是躺着太久,“所以你也没有救他,直到我在浩荡墟救下濒死的他,那时应当是他刚逃离太上镜之时吧……”
“大人不是人族,却为何与人一般纠结于过去的爱恨纠葛?”
“是啊,为何?就连过去不喜人族的你都能放下恩怨偏安一隅,这是令我无法想象的……”
璃姝扶着不白站起身,欲向着藏典阁外走去。
然而此时身前一道界阻止了她的脚步,将她与不白分隔开来,璃姝以眼神安抚了瞬间狂躁的不白,自己转过身,抬眼看着霜筹金色的兽瞳,眼中毫无波澜。
然而霜筹却上前几步,与璃姝贴得极近:“大人可想过以后?”
“你这是何意?”璃姝皱眉。
霜筹向着璃姝抬起手,温声缓言道:“妖族要繁衍,血脉不能断。强大的妖天生肩负保护族群弱者的使命。”
“大人修为高深、天生聚灵,可做我妖族君后?”
……
等到顾榆与方婵月将借阅的典籍归还后,从木梯上下来,却不见璃姝的身影,仅能看见远处窗边独坐榻上的妖君霜筹,而他似乎正以手抚胸,思索着什么……
璃姝将自己关在一处宫室中三天,只留有不白相陪。
她设下强大的结界,阻止其他人与妖靠近,思及自己使了六成的力气打了霜筹的那一下,她突然觉得打轻了。
算了,就当是看在暮的份儿上。
短暂的闭关期间她不断探查自己的灵府神台,立于浩瀚虚空中的她只看见漫天星斗,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也许是她想多了,但她想要一个关于自己的真相。
第四日一早,璃姝撤下结界,打开了宫室的大门。
方婵月正坐于门口,此时正在打坐吐纳,感觉到璃姝终于出来,她连忙收起灵气站起身迎了上去。
未等自己开口,便听璃姝对自己说道:“我去见一见妖君,然后送你回青云。”
说罢,璃姝转身,却感觉衣袖一紧,她回过头——是方婵月拉住了自己。
“璃姝,你真的没事吗?”
璃姝轻轻搭上了拉着自己衣袖的手,温温暖暖的触感让她不禁弯起了唇:“只是有些事情没有想通,在送你回青云后,我就去见云虯。”
乍一听闻好友竟是要见上辈子灭世的魔蛟,方婵月胸中大恸,再也无法镇定:“不行!”
她进一步上前,再次紧紧握住璃姝的手臂,“蛟龙凶恶!你——”
“虽然不知道为何我所知关于那头蛟龙的消息与你们不同,但我自入青云开始,师尊长老们便告知妖族不可交……”
方婵月说着看向璃姝的脸,在与她目光相接之时却顿住了,接下来的话任凭自己如何张嘴,也再说不出口,因为她发现师长所授有误!
无论是前次与陆苍野前去伏妖时所见的与人共生的妖,还是如今身处妖域时的亲身体会……
妖族并非全都无理性、无良知……反而是他们人……
方婵月紧紧闭上双眼,慢慢俯下了身,贴近璃姝的肩,强忍着眼中泪水:
“我有偏见,我知道。但唯有那头黑蛟!”那是上辈子屠戮宗门的罪魁祸首啊!
“他不会的,蝉月,你听我说。”璃姝扶着方蝉月的双臂,慢慢将人带到一旁的石阶之上,两人就着席地而坐。
“八千年前,以一己之力修复被蛇妖破坏的灵脉的,正是他。”
方婵月抬起头,目露疑惑,八千年太远,那时她远没有出生。思及宗门历志,就连青云仙宗在那时也未成一气……
“过去时,凡人、修士、妖族和睦而居于仙山玉蒙,云虯非但没有赶走人族,反而默许大妖们传授术法学识,此为我亲眼所见。”
“可……”方婵月感觉自己指尖发凉,“可他害了你的夫婿。”
璃姝眼睫微微垂落,摇了摇头:“此事我亦未放过,但心中疑惑盘桓,恐拖久成事端,须得他来解。”
“他虽为大妖,却为人所祸,但我知他如今依旧心存一丝善念,不能就这样放弃他……”
“待此间事了,我会再报己仇。”
后面璃姝说了什么,方婵月已然听不太清,一句“不能就这样放弃他”让她怔愣许久,直到璃姝离开,她依旧没有回过神来。
原来自己与璃姝是一样的,那她还有什么理由阻止她呢。
璃姝在中宫大殿找到了霜筹,此时他似乎方才议事毕,其他居于此的大妖们正一个个离去,见到璃姝出现,也恭恭敬敬地行礼、再避开。
从前璃姝不在乎妖族见自己后的反应,如今看来,小妖不识,但大妖多有畏惧。
将此疑惑暂且放置心中,璃姝走到霜愁身前:“晚些时候我便离开,方婵月与我一起,顾榆留下。”
“大人可想好了?”
璃姝点头笑着看着座上的妖,“若云虯想向修士们复仇,我也不拦着。但我此行意在太上镜,那古物流失在外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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