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把城郊的柏油路浸得发暗,黄思雅撑着伞站在铁门前,没等多久,保安室那扇几乎和白墙融为一体的玻璃窗便缓缓滑下。
上次见她时还带着几分职业分寸的年轻保安,这次探出头看见她的身影,脸上先漾开一点笑意,指尖在窗沿上轻轻敲了敲:
“小姐,请进吧,先生在里面等您很久了。”
厚重的铁艺大门往两侧缓缓推开,雨雾裹着院子里的栀子花香漫了出来。
黄思雅下意识把肩上的挎包往怀里紧了紧,深吸一口气,踩着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路走了进去。
前院的喷泉还在慢悠悠地淌着水流,细碎的水珠被风卷起来,落在她的鞋尖旁,洇湿了一小片的地面。
雨丝还在天上飘着,细密的雨线把远处的树影晕成模糊的色块,她穿过种满冬青的小径走到主楼门前,大厅的正门早早就亮了起暖黄的吊灯,像是有人特意留着光,就等她踏进来的这一刻。
鞋底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闷响,管家穿着熨帖的黑色制服从楼梯口走过来,微微弯了弯腰,声音压得很稳:
“小姐,二少爷还在楼上处理工作,您要不要先在楼下客厅歇会儿,我给您泡杯热茶驱驱寒?”
黄思雅抬眼扫过四周,整栋房子的装修没有堆砌半点刺眼的金饰,每一处摆件都安放得恰到好处,连墙角的花瓶里插着的白玫瑰,都带着刚剪下来的新鲜气。
她刚要勾着嘴角开口道谢,楼上传来一阵轻缓的咳嗽声。
两个人同时抬头望上去,陆屿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扶着二楼的栏杆站在那里,目光稳稳落在她的身上,声音顺着楼梯的空隙飘下来:
“直接上来坐吧。”
管家立刻弓着身子往楼梯旁侧开一步,伸手比了个请的姿势,引着她往楼梯口走去。
黄思雅的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外套衣角,布料被捏出几道浅褶,抬步踩着铺了羊绒毯的台阶,一步步地走上二楼。
楼上的空间比她预想的要开阔得多,走廊两侧的房门大多紧闭着,蜿蜒的过道像一座安静的迷宫,墙面上错落挂着不少摄影、油画和书法作品,笔触里都带着很浓的个人风格,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桂花甜香,混着旧纸张的气息。
等她走到走廊尽头的会客区,陆屿舟已经坐在了靠窗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小杯茶,凑到鼻尖轻轻闻了闻,又缓缓把杯子放回茶几,将另一杯早就温好的茶往她这边推了半寸:
“坐吧,这是今年刚出的明前白牡丹,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黄思雅轻轻落座,目光落在那杯还冒着细白热气的茶杯上,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端起来轻轻晃了晃,却没急着把茶水送进嘴里。
“想来你应该是第一次来这里做客吧?”
陆屿舟见她迟迟不肯举杯,索性自己先抿了一小口,茶盏边缘碰到他的唇角:
“等会儿喝完茶,我带你在二楼转一转,我收藏了不少名家真迹,还有很多圈内朋友的原创作品,数量比市区美术馆的常设展还要多,平时也很少有人能进来参观。”
“不用麻烦了,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想和你谈点正事。”
黄思雅把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回玻璃茶几上,杯底和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她抬眼正视着对面的人:
“之前托你帮忙找的人,现在那边有消息了吗?”
陆屿舟闻言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也把手里的茶杯搁稳,指尖在杯沿上蹭了蹭:
“目前还没什么进展。美国那么大,我们要找的人连一张照片都没有,排查起来难度太大。再加上我父亲和我哥这阵子一直在忙海外的并购项目,实在抽不出多余的精力来帮我协调那边的人脉。”
他说着,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所以你真的除了他的名字,半点儿别的信息都没有?连一张他的照片都找不到?”
“没有,我高中的时候和他来往本来就不多,连识清手里,都没存过他的照片。”
黄思雅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闪了闪,又抬眼看向他:
“不过我能清清楚楚地描述出他的长相,从眉眼到下颌线我都还记得,这些信息难道一点用都没有吗?”
“这就有点难办了。”
陆屿舟把两只手放在桌面上,十指轻轻交叉,指节分明的手背上浮着淡青色的血管:
“你们少说也有许多年没见了吧?人的长相是会变的,说不定他现在的模样,早就和你记忆里的少年完全不一样了。要是照着你记忆里的形象去锁定目标,很容易先入为主、找错方向,反而会拖慢进度。”
“好吧。”
黄思雅轻轻叹了口气,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催促:
“我只希望你能尽量快一点,多去你父亲和你哥那边打点一下。现在除了你们家的人脉,我实在找不到别的能指望的渠道了。”
陆屿舟的目光沉了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我知道了,我会尽力的。”
他说着,缓缓把身子直起来,后背靠回沙发柔软的靠垫上:
“所以你今天特意冒雨过来,就只是为了问找人的进度?”
“不全是。”
黄思雅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张烫金边的名片,指尖捏着名片的边缘,轻轻放在茶几光滑的玻璃面上,往他的方向推了过去:
“这个,是你上次去医院,亲手交给叶忘尘的吧?”
陆屿舟盯着那张名片愣了几秒,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指尖把名片勾到自己面前:
“是我给的,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
“陆屿舟,我知道你是出于好意,但这件事远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黄思雅坐直了身子,后背离开沙发靠背,眼神里满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他们两个人格从来不是两个独立的个体,是互相依托着活在同一具身体里的,根本不可能像切东西那样,轻轻松松地就能把他们剥离开。”
“我只是觉得,如果那个主人格真的像你们说的那样,满脑子都是求死的念头,那把他苏醒的概率压到最低,难道不是最稳妥的选择吗?”
陆屿舟一时没完全吃透她话里的深意,眉峰微微抬了抬:
“之前你们也说,他们两个都不愿意去接受常规的心理治疗,可副人格偏偏拼了命地想活下去。我们所有人的初衷都是想保住这具身体的性命,这难道不是一个两全的办法?”
“这些道理我当然都懂。”
黄思雅先是低了低头,眼睫垂下来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又很快重新抬起来,视线牢牢锁在他的脸上:
“可你做这么重大的决定之前,为什么连一句招呼都不肯提前跟我打一下?”
陆屿舟脸上掠过一丝错愕的神情,指尖捏着名片的边缘微微收紧:
“这种事说到底,最终的决定权不都在人家自己手里吗?我只是给他提了一个可供选择的建议,又没逼着他必须签字同意。既然他现在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你了,那他最后真的去找那位医生了吗?”
“这个……他倒是没有去。”
黄思雅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口,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急意:
“可你想想,他现在身边连个能商量的家人都没有,我是他和识清在这个城市里最亲近的朋友,这么大的事,你难道不该提前跟我通个气?”
她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不知不觉拔高了几分,连忙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小口温热的茶水,深吸一口气把胸口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好在他这次主动把事情告诉了我,我只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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