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县应对台风自有一套,鹅卵石做的地基砌得高。可即便如此,大水还是灌进了一楼。
县衙所在之处满城最安全,陈县令负手立于窗前,隔着澄净的玻璃望着垂天而落的雨线,无奈一叹。
面对淳安郡主一党的围追堵截,威逼利诱,他还能以公文为饵逢场作戏,掩护小五的报纸。
可面对这磅礴的天地之力,他真的无能为力。
他恍惚升起一种明悟,无论如何建设,一场台风就会前功尽弃,清平县将永远清贫。
突然出现在视线里的黑点倏忽间变大,陈县令转身就跑,于一片清脆的碎裂声中扑倒在门边。
门被打开,一双黑色战靴顶着陈县令的头,戏谑的声音传来。
“大好官,因何对我五体投地啊?”
狂风骤雨涌入破碎的窗,卷飞案上的纸张,摧残花瓶摆件,在屋内掀起一场噼里啪啦作响的狂欢。
陈县令捡起官帽哆哆嗦嗦爬起来,扶着墙穿过一室狼藉,挨了几次砸,坐回尊位上。
来者挑眉,颇觉有趣:“这时候还想着面子呐。”
陈县令其实脑子一片空白,只是这把代表权力的椅子,像暗夜里的辉光一样吸引他。
权力带来的底气让他恢复理智:“刺杀朝廷命官,凡所罪,加一等,问问你主子,本来不用死,为了一时之气,自绝活路值得吗?”
“大好官,跟你玩个小小的游戏而已,否则现在哪有你说话的机会啊。”
来者略施手段,想看他卑贱求生崩溃求饶,未料他如此镇定。
被浇湿的零零碎碎已无力再飞,粘在墙上地上。陈县令一动不动承受着扑面的凛冽,冷汗津津攥着官帽。
他用笃定的语气试探:“其实不来看住我,我也无法从你们手中救下小五。”
来者微诧:“哦?大好官,你就这么放弃女儿了?不挣扎一下?”
陈县令猜测成真,不着痕迹舒了口气:“对于陈家,守护者唯独联系小五而已。”
他甚至有心情笑:“你们可真是,挑错了软柿子。”
他是朝廷命官,主妇是苟氏女,唯有小五,既拉了仇恨又身份低,成了这些人泄愤示威的途径。
来者嗤之以鼻:“就凭一封信,一个孤岛的故事?”
陈县令泰然自若,整理起官帽上的褶皱:“你们大可试试,能否杀得了我家小五。”
来者渐渐肃容,摸不准他几分演几分真:“既然预定的好戏你不肯配合,那不妨开一场赌局玩玩。”
守护者再神秘,难道还能千里感应,瞬移过来?笑话。
县试考院与县衙和县学同在一座山头,板板正正又灰扑扑的水泥棺材房,风吹不倒,雨泼不进,已是慈济院众人安心的地方。
狂风稍歇,陈茵披着蓑衣,把着小推车,逐间发放食物碳火。房间太小,一次囤不了太多,只能这样找机会补充。
仆从劝说:“五姑娘,快回去吧,别淋湿了。”
陈茵一看只剩最后排没发到,反而劝仆从:“你们先回。”
她把袖子拉出蓑衣外,似布非布的碧青料子上面,还有一层透明的薄膜。
这是圣塔少量出产的材料,母亲的嫁妆里唯有这么一件,从头到脚连成一体,如今借给她用。
“看!我有雨衣,不会湿的。你们先回去,我来扫尾吧。”
课本上提过的雨衣!仆从看呆了,搓搓手按捺着想摸的冲动,倒是不再劝陈茵离开。
咻!
短促的刺耳声擦过,钉向远处。
陈茵没看清什么东西,只是细密的雨丝飘在脸上,竟变得刺疼。
“有刺客!”
仆从把她围起来,手无寸铁便举起小推车当盾牌。
陈茵摸了摸刺痛的地方,手指沾到一滴鲜红的血,又迅速被落雨冲淡。
刺客很自信,在戏耍她。
意识到这点,她不想让仆从做无谓的牺牲,更不想让慈济院安身立命的地方变成战场。
她瑟瑟发抖捂住嘴,声音很轻但坚定:“我去县学,你们去县衙。”
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满脸慌乱却跑得飞快,冲往县衙的方向。
仆从来不及反应她刚才的指令,急忙追上去。
咻!
这回陈茵看清了,迎面而来的是黑色短箭。她一个下腰躲过,顺势甩掉厚重的蓑衣,扭身转入县学的方向。
就好像她是慌不择路一样。
仆从追来时早已失去她的踪影,被丢弃的蓑衣孤零零染上尘泥。记着她的话,一波人去县衙报信,一波人不怕死的追向县学。
县学离得更近,还有授课的武师傅,习武的县学生。
这是陈茵能想到的最大生机,却不敢暴露目的。一旦刺客决定快刀斩乱麻,她将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她凭本能躲开一次次短箭,滚了满身泥,眼泪稀里哗啦。
哭泣会浪费体力,也会看不清路,可她控制不住。
这反而勾起了刺客的兴趣,他射出的短箭带着自娱自乐的节奏,精准操控着陈茵和歌而舞。
狼狈的弱兔子,凄楚的娇美人。
滢白的肌肤出淤泥而不染,柔韧的纤腰拧成不可思议的角度,尤其那双惶惶不安的含情目……
刺客改了主意,显出身形抓住她,按在地上狠狠撕……
什么破衣服!撕不开!
陈茵猝不及防被一把掼在地上,好在浸出水的草地软塌塌,没受什么伤。
一只粗糙的大手掐住了脖子,她有些呼吸不过来,找准小指拼命掰。
可刺客似乎感觉不到疼,另一只手揪起她的雨衣想要撕开。她惊怒交加,手腕一转摸上了刺客的小臂,趁男人晃神,屈膝给了狠狠一记绝子功!
要杀便杀!叫你欺负我!
她将痛叫出声的刺客一推,爬起来继续跑。
然而跑了没几步,刺客没了声音。
她急促喘息,一颗心仿佛要跳出来,不可能一次就击晕吧?
“五姑娘,安全了!”
是陌生的男子声音,她才不信呢!一定是刺客疼得追不上,故意骗她!
“五姑娘!你跑错了!”
不用他喊,陈茵也知道跑错地方了。眼前横亘一条滚滚流动的山洪,原先只是一条偏僻的山涧,与县学南辕北辙,难怪刺客敢在这种时候动歪心思。
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她宁可跳下去,死在山洪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