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十九章
柯钰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对着苏明婳郑重行礼，语气真诚：“今日苏家选择相护，我铭记于心，他日若登凌云，必不负苏家之情。”
虽然她来到这边人生地不熟，警惕身边所有人的靠近，可真心待她之人，她也会永远记着这份恩情，尽自己所能去回馈。
苏明婳见状，悬着的心也踏实下来，她本以为柯钰心中会有怨，不曾想是她多虑了。
不愧是她表弟，心胸宽广纯真善良，她发誓她一定要好好护着柯钰。
“殿下无需多礼，都是自家人。”她爽朗一笑，温声道：“只是如今咱们已经说开了，臣女还是要多提点殿下一句。”
想到表弟身边那位与他流言纠缠的婢女，她多少放不下心。
“近身侍从，最是能左右主子心绪的，殿下可信任身边至亲信任苏家，可这身边侍从，尤其是这种不是从小伴在身边的，不可全然托付。”
柯钰自然听的懂。
这话是在提醒她切勿因为男女温情，就着了身边人的道，被人算计拿捏。
看来苏家也听到了有关她和青陆的流言。
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青陆是个坏心眼的狐狸。
从初见至今，她始终摸不清这人刻意赖在她身边是何打算，来历不明目的不纯，偏偏这人又次次撩拨试探她，让她得时时刻刻防着，免得这人暗中作妖，反手坑她。
不过就目前看来。
青陆并没有对她做出实质性的伤害，反而次次在她被人针对时都能跟她配合默契，甚至主动出手相护。
信归不信，但青陆毕竟是她的人，明面上她还是得装装样子，表现出盲目袒护之意。
她突然觉得有这流言在也挺好，后面她肯定是不能一直做草包了，得慢慢露出点真正的实力。
那么展露锋芒之时，她必会成为某些势力的眼中钉，龙椅上还有个大boss盯着她，随时随刻都能要她的命。
视野中想要出现盲点，那么就得想办法制造个焦点。
出一头就得缺一头，有点本事但行为不端，有点才学但德行有亏，嗯，这么听起来倒也能说得过去，她名声还是臭臭的，不至于一下子成为众矢之的。
虽然现在有苏家护着……但她都不能确定这份靠山是不是体验卡来的，毕竟她不是人家亲外孙哈哈，还是要给自己留一点余地，太嚣张容易嘎啊。
想到此，柯钰颔首，话语中却隐隐暗藏维护之意：“我知晓了，多谢表姐的提点，不过小青她人很好，这件事我自有分寸。”
苏明婳见她态度坚决，便知道此时不好再多劝，只能点到为止。
她揉了揉鼻子，突然想起一事，“对了，我已经求了祖父，过两日便会正式前往扶摇书院上学，到时候我寸步不离的守着你，省得四公主和柳家那位成天找你麻烦。”
柯钰微怔。
她竟要进书院？
苏明婳自幼便混迹军营，身手见识皆远超寻常闺阁女子，有她在书院，她无异于又多了一名打手。
“多谢表姐费心。”柯钰心情好到飞起。
“客气什么。”苏明婳拍了拍她的肩，顺势揽过柯钰的脖子，举止中带着几分军营里的随性，“你只管好好当你的太子，外头有苏家给你兜着。记住，你一直都不是孤身一人。”
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柯钰和她讲了讲扶摇书院的规矩和相关事宜，直到天色渐暗，苏明婳才请礼告辞。
“那臣女这便走了，不打扰殿下修养了，我们随时传信联络。”
“好。”
柯钰起身相送。
走前苏明婳顿了顿，又转头与柯钰交代道：“得空了回家看看吧，祖父他们每天望眼欲穿就盼着你能回去一趟。”
柯钰怔了怔，缓缓点头，一股说不清的酸楚涌上心头，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既是一家人了，别叫殿下了呗。”
苏明婳愣住，随即哈哈大笑，“好嘞，表弟，那我走了啊。”
看着苏明婳一路行至殿外，柯钰才缓缓舒了口气。
原本以为苏家全是苏清绾那般，对她凉薄疏离，没想到峰回路转，苏家竟能主动上门求和，是她一直会错了意。
但愿苏家是真心实意的帮她。
晚风穿堂而过，携来些许凉意。
陆昭然走过转角，看着站在殿门前的柯钰，眼底覆上一层浅浅的戏谑与调侃。
他轻声走上前，刻意拉近距离贴在柯钰身后，上身微倾，压迫感悄然笼向身前人。
轻浅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他身上独有的冷冽质感。
他轻轻掸了掸柯钰肩上的灰尘，声音压得极低，尾调婉转，带着似笑非笑的玩味，“殿下的心，当真太好哄了。”
姐你又咋了……
柯钰微微侧身避开，脸上恢复平淡表情，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小青真是说笑了，苏家是至亲，信任在意理所当然罢了。”
陆昭然挑了挑眉，笑吟吟地盯着柯钰：“可殿下方才所说，奴婢都听到了。”
柯钰：？？？
她说啥了？
陆昭然捻起柯钰的一缕碎发理了理，又上前两步拉近距离，揶揄道：“殿下在苏小姐面前护着奴婢，奴婢感激不尽呢。”
“害，我以为啥呢。”柯钰一把拨开陆昭然不安分的手，往边上闪了两步，双手环胸，像村口二大爷一样靠在廊柱上。
“我那不是不想让表姐操心嘛，咱俩之间本来就没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你别太把那些不好的话当回事嗷。”
陆昭然看着她一脸无所谓，毫不在意的模样，眼底浮起一层没由来的烦躁。
这话的意思是方才柯钰那句他人很好，自有分寸就是随口一说，他只是眼前这人抚平亲人忧虑的借口托辞，还真是让人好不爽。
明明在殿内对上苏明婳，他离开时柯钰还不是这副样子，那会还拉了他的袖子不是吗，现在就急着撇清关系。
对突然找上门的苏家给予宽容和信任，对他就是满心戒备，用时想起不用就丢。
他敛去笑意，眸光微沉，语气淡了几分：“苏家能护得了殿下明面，却护不了暗处，暗箭难防，到那时殿下又当如何？”
柯钰抬眸看向他深沉沉的眼眸，挑了挑眉。
平日里总是盛满恶劣与玩味的眼睛，此时漆黑一片，直勾勾盯着不以为意的太子。
“日后不论是小人作祟还是明枪暗箭，奴婢都可替殿下一一挡下。”
柯钰：……
怎么今天一个两个的，都跑来跟她表忠心。
你们内卷怎么严重吗。
她有些不知该如何接话，沉默片刻，只能干巴巴冒出两个字：“多谢。”
陆昭然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复杂和审慎，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他就知道这人不可能信他，估计又将那些话当做是他哄骗撩拨的手段了。
他就说这种讨好太子，靠着不正当手段套近乎的方法行不通，若是传闻中的太子也就罢了，眼前这位明显是一只跟他不相上下的狡猾狐狸。
经此一遭，柯钰原先沉闷的情绪倒是散去了不少。
而东宫之外，风波暗涌。
清心殿设茶宴，苏明婳进宫小住之事，一个下午的功夫早已传遍后宫。
怡春宫内，柯瑶听闻讯息，怒极反笑。
名贵瓷盏被她尽数狠狠掼向地面，碎瓷四溅，可宫人们只能缩着脑袋僵在原地，无一人敢躲。
柯瑶看着跪倒一片的宫侍，眼中怒火与阴狠翻涌不息。
这苏明婳好端端的军营不待，莫名其妙跑进宫打算做些什么。
她可不信什么闲来无事进宫小住的唬人说辞。难不成苏家转性了，真的打算扶持那个草包？
柯瑶心中惊疑不定，为冰湖那日没能除掉柯钰感到懊悔。
小太监迈着疾步走入殿内，被殿内气氛吓的一个踉跄，顶着柯瑶阴毒的目光，磕磕巴巴的跪地汇报。
“公主殿下，此番苏小姐虽留在宫中小住，却是为了探望贵妃而来，茶宴散后太子就离开了，苏小姐也住进了清心殿，二人之间无半分亲近之意。”
虚惊一场，柯瑶心底的忌惮散去不少，只留下以往根深蒂固的轻蔑。
她就知道，苏家最是精明世故，眼光一直看的长远，怎么会突然间押注一个名声败坏，懦弱无能，又被亲母舍弃的废储？
不过是看在血脉情分上，邀他赴宴闲谈两句罢了，甚至这进宫探望之人，都不是他而是贵妃啊。
想着柯钰的储君之位，柯瑶指尖攥紧锦帕，贝齿咬着嘴唇，眼底妒火丛生。
这个皮糙肉厚杀不死的，明明她已经想尽办法收拾他了，却还是让这等废物在储位上坐了这么久。
凭什么他已经这般德行败坏，行为不端遭人唾弃了，父皇还是留着他的储君身份，明明这个位置，该是她三哥的！
“苏明婳不是为他而来又如何。”柯瑶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冷笑，转头吩咐身前跪着的婢女：“去，找两个人把话散出去。”
“就说东宫太子荒废学业，沉溺风月，德行有亏不堪储位。顺便一提，苏明婳此次进宫小住，打着探望姑母的名号，偷偷与太子私会。”
“记得手脚做干净点，别牵连到本宫。”
“公主殿下，这……苏小姐明明——”
“明明什么？明明没有找过太子是吗？”
婢女唯唯诺诺，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柯瑶冷哼一声，仿佛已经看见了柯钰被流言淹没孤立无援的惨样，不由得意地嗤笑两声，心情好地解释道：
“没有又如何，即便没有，此流言一出，她也不敢再与柯钰有半分纠葛，苏家是个有风骨的，自家孙女与被舍弃的外孙有了丑闻，苏家会如何做？”
柯瑶的贴身丫鬟转了转眼珠，试探性地猜到：“避而远之？”
柯瑶没说话，狠厉的眼神瞥向一旁的婢女。
婢女这回再也不敢耽搁，爬起躬身退下，顺着之前惯用的线人脉络，将谣言层层散播出去。
不过一个时辰，流言便已席卷皇城。
东宫之内，静谧无声，隔绝了外界喧嚣。
柯钰斜倚在窗边软榻上，手中轻捏着一卷游记杂书，看似盯着纸面，目光却心不在焉地发散开。
方才苏明婳离开时的那句话还落在她心底。
苏家毕竟是原身的外祖家，此番站队是为了原身而来，并不是为她，这份助力，尽管是她目前最需要的，但用起来总不会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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