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十八章
东宫。
陆昭然看着从清心殿回来就一直在走神的柯钰，不由有些不习惯。
自他来到柯钰身边，这位太子一直老神在在，该演戏装傻的时候，装的纯良又无辜，该筹谋思虑的时候，缜密又专注，处理事物得心应手。
如今怎么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他忍了又忍，实在看不下去往常充满干劲的人在自己面前蔫吧吧的。
他轻声退出殿内，寻到在药房指使小宫女煎药的知絮。
将人引到角落，端出一副关心殿下的温柔侍女模样问道：“殿下怎么了？从回来就不对劲。”
被莫名拉走一脸茫然的知絮听到这话，瞬间也蔫了下来。
知絮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晚棠调来服侍柯钰，可以说两个人是一起长大的，她对柯钰很是了解。
虽然最近殿下的表现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但今日毕竟与自己疏离许久的母妃近距离接触，难免心生忧闷。
看她家殿下方才回来这副难受的样子，她就知道殿下又在为贵妃娘娘感到委屈失落，她家殿下还是那个殿下。
“殿下呀这是伤心了。”知絮叹了口气，倒豆子般将自己的不满倒了个干净。
“其他娘娘对自家孩儿都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只有贵妃娘娘，从小就对殿下很冷淡，殿下受伤受欺负她一律不管，仿佛殿下不是她亲孩儿一样，殿下刚刚折返，定是又与娘娘说了什么，闹了个不愉快。”
看陆昭然低头不语，知絮继续道。
“小时候殿下还是很依赖娘娘的，受了委屈还会去娘娘面前诉苦告状，随着娘娘的不闻不问，渐渐的就不再去清心殿了，苦都往肚里咽，自己一个人躲起来抹眼泪，上次宫宴见着贵妃娘娘，我看殿下情绪那般平稳，还以为她已经不在意了，可没想到…”
知絮的话被小宫女的呼唤打断，她看了两眼陆昭然，抿了抿唇小声道：“我告诉你这些，就是想让你知道，殿下过的很苦，你若是想通过她得到什么，还是趁早歇了这个心思，若是你并无此意，也想请你好好待她，殿下人真的很好。”
她只是看着傻，实则心里亮的跟明镜似的，青陆是被殿下从宫外带回来的，虽然她不知道她家殿下将人留在身边的用意，但若是这人要做伤害殿下的事，她第一个不允许。
陆昭然抬眼与知絮对视，眼眸幽深如墨玉，知絮看他沉默不语，又叹了口气，端着药回了内殿。
陆昭然没想到柯钰的童年竟是这样的。
传闻只说贵妃待子视若路人，今日他亲眼所见，倒是比轻飘飘的传言更加让人唏嘘。
即便他的母亲那时突然弃他而去，年少时他也曾被百般呵护过，柯钰竟是从出生之后就未曾被好好疼爱。
陆昭然抿了抿唇，眼底划过一丝不忍。
柯钰的确在难受。
今日一见苏清绾，让柯钰想到了现世她自己的母亲。
她小学五年级时她的英雄父亲就因为救人光荣下线了，留下她们母女。
其实，她小时候的学习成绩不是很好，她老爸老妈对她讲究放养教育，觉得女儿快乐健康就好了。
她也一直不以为然，直到初中时，自她老爸离世后一直浑浑噩噩的老妈，突然要组建新的家庭。
起初她很支持她的妈妈有了新的感情寄托，可渐渐的，她成了这个新家里多余的存在。
象征着爸妈爱情结晶的她，随着她老爸的离开，随着她妈妈对她老爸消失的爱，一起被抛在了过去。
她不解、迷惑、失落、焦虑，她也试图争取过，通过各种方式引起她妈妈的注意，然而回应她的，始终只有她妈妈平静的，毫无波澜的一瞥。
有次过年，她继父家中有个考上名牌大学的亲戚，她还记得她妈当时钦佩的表情与真心的夸赞。
她才知道，原来，她妈妈也是重视成绩的，她妈妈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出息。
她错了，于是她开始努力，开始发奋学习。她希望她的付出能换来妈妈的关心。
如她所愿，成绩没有辜负她，她变得优秀，变成了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可当她捧着成绩单奔向妈妈时，想得到夸奖，想让冷落她许久妈妈重新看到她，回应她的，依旧是她老妈轻描淡写的一眼。
优秀没有换来她想要的结果。
一次不够，那好。
于是她一次又一次，取得好成绩，一次又一次，奔向妈妈。
因为期中联考将近，她不敢松懈，所以熬夜刷题只为拿下第一。
万一呢，万一这一次她妈妈就愿意夸奖她，愿意对她笑，愿意说一句：“珩珩做的不错”呢。
那么最后，她成功了吗？
最后，她倒在了跑道上。
现在来看，她觉得她错的离谱。
也不知道她妈知道她死了以后会是什么心情，会不会还是冷淡地接受，然后就此忘却，就像忘记她爸那样。
她倒是能理解为什么原身会变成世人口中懦弱无能的草包太子了。
她老爸牺牲前，她还是被宠爱过的，原身完全就是爹不疼娘不爱的留守儿童。
她无人庇护，没有后台和靠山，还要伪装身份，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宫中小心翼翼的活下去，不变成疯子傻子都不错了。
十五明明是狗都嫌的热血年纪，应该肆意、应该潇洒、应该无法无天才对……
“殿下……”
柯钰回神，抬眼看向面前端着药碗，一脸担忧的知絮，扯了扯嘴角强颜欢笑的接过碗。
“殿下，你……”知絮咬了咬唇，眼眶发酸，不知该作何安慰。
“殿下。”一道人影走入殿内，是刚才一直候在殿外的陆昭然。
“苏小姐过来了，说要见您。”
碗中汤药汁水浓稠，苦涩的药味漫进鼻尖，压住了心底翻涌的酸涩。
柯钰握着瓷碗的指尖微微用力，不解看向陆昭然。
苏明婳此时来找她？
陆昭然看着眉眼神色黯淡的柯钰，心底莫名窜起一缕闷意，这副被人抽走了精神气，萎靡落魄的模样，真是刺眼，让人心生不悦。
“苏小姐过来了，说要见您。”
陆昭然重复了一遍，声线轻又缓，刻意褪去了平日的娇柔婉转，带了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与安抚。
柯钰稳住心神，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抬手仰头，将碗中苦涩药汁一饮而尽。
“请她进来吧。”
她随手将空碗递给知絮，抬手拭了拭唇角，重新覆上那副外人眼中懒散纯良的太子模样，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未散的倦意。
片刻，苏明婳踏入东宫殿内。
褪去了茶宴上的温柔和关心，此刻她神色郑重，面上不见闲谈时的笑意，抬眼扫过殿内，给柯钰递了个眼色。
柯钰看着苏明婳严肃的表情，心中警铃大作，这是啥意思？
这怎么一副过来找她算账的架势。
想是这么想，却还是按照苏明婳的意思屏退了身边宫人。
陆昭然行礼告退，擦过柯钰身边时衣摆被她拽了拽。
他不明回头，见柯钰对他眨了眨眼。
苏明婳可是会武的，待会要是对她动手，青陆你可要救我啊！
落在苏明婳眼里，便是主仆如传闻那般如胶似漆难舍难分，她面无表情的脸上更添一抹严肃之色。
待宫人退下，殿中只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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