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雾遥察觉生命在消逝,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她晚饭只吃了半碗。
吃不下饭是埋入黄土的预征。
元雾遥手腕微颤,强撑着放下碗筷,心口像一个无底洞,黑漆漆的,又深又冷,她已经不止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她抬头看向对面的夫君,他吃了一碗饭,比她吃得多,她又看他不顺眼了。
元雾遥觉得这样不好,她总不好自己吃不下,也不让陆长风吃。
他提前饿死怎么办?
“阿遥在想什么?”
夫君吃得饱饱的,放下碗筷看她,眼尾上扬的丹凤眼并没有展现太多伤心。
元雾遥想转过身背对他,犹豫几番,还是决定死前做个善良的人……
“关你什么事。”
“……”
“算了。”元雾遥还是说服了自己,主动凑到夫君跟前,双膝抵住他的腿,轻轻拉他的大掌,放到自己心口,“夫君,临死前便宜你吧,虽然以后你还会摸其他……”
“好了,阿遥。”
陆长风捂住她的嘴巴,不想从小妻子口中听到任何“死后”的预设。
“你不会死,我已经托人去寻神医长岐的下落了,七日内一定能寻到。”
“长岐很有名吗?”
“在江湖上小有名气。”陆长风简单介绍,“她在十七那年,揭皇榜治好了皇后的咳疾。”
“这样的人,会搭理我们吗?”元雾遥问得很实际,葱白指尖戳陆长风硬邦邦的腹肌,垂着眼眸小声说,“我们都是平民百姓,死了就死了。”
陆长风安慰:“总要试一试。”
“万一……”
没有底气的人总会反复求证,反倒被从容衬成刁钻。
陆长风一遍又一遍应答,耐着性子将刁钻化解。
元雾遥又一次安定下来,并生出欢喜与感激,大大方方将自己完全交给对方:“夫君,你摸。”
陆长风喉结滚动,大掌被她牵引,落往她送给自己的每一处。
浪荡的君子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只是凭借对她的喜欢,尽到了做丈夫的责任,她可以理所当然接受。
可她愿意捧着她的所有,完完全全献给他。
他的娘子是一个很好骗的姑娘。
恶劣的一面鼓动他接受她的给与,蒙昧她的思想,让她完完全全依赖他,做缠在他身上的菟丝子。
可是不行。
“阿遥。”陆长风沙哑制止,大掌扼住小妻子的手,迎面撞上她黝黑干净的眼眸,“不要被小恩小惠感动,你值得世间一切,能为你驱使该是荣幸,你不能托付所有。”
元雾遥茫然:夫君疯了!
“阿遥,往后要学会自私。”
“……”
元雾遥发现她的书生夫君不善良,他教她自私,可自私的不都是坏人吗?
“夫君要教我学坏?”
元雾遥看他的眼睛,看到了她读不懂的某样克制。
陆长风并未回答她这句话,只是叫店里的伙计备了浴桶与热水,亲自支上屏风,让元雾遥沐浴。
尚未越界做真夫妻的二人还留着对彼此的遮羞布。
屏风之内,元雾遥手抖得明显,将衣裳搭挂在衣桁上,扶着大浴桶迈了进去。
寻常的姿势与动作,通过屏风欲盖弥彰的传递,落到夫君眼中。
腰肢柔韧拟软剑,身形翩跹如游云,衣裳剥落恰似画中仙。
陆长风嗓音比方才抚摸时更沙哑:“阿遥。”
“昂?”
屏风后传来清晰的水声,伴随着小妻子清脆的疑惑。
“你能搓到后背吗?”
“能啊,我胳膊长。”
话题落寞,房内除水声和呼吸声,再也没有其他。
“夫君。”
“在。”
“你是不是有肺病?我听到你一直在大喘气。”
“……”
“夫君,你也会短命吗?”
“……”
小妻子的期待像是一盅毒药,令人无奈。
陆长风收敛不合时宜的想法,将呼吸调整回寻常轻重。
屏风后传来一声轻呼,担忧的丈夫顾不上其他,迅速移步到屏风后。
小妻子正好奇地捏心口软肉。
陆长风口干舌燥,强迫视线从妻子的胴/体上移开,却无能为力。
一阵风裹着凉意扑过来,冻得元雾遥抖了抖,抬眸望向冲进来的夫君,面露疑惑:“夫君也急着沐浴?”
“不是。”夫君的声音像一捧沙,有流逝的颗粒感和低低的压抑,“刚才听到阿遥喊了一声,担心你出事。”
“昂。”元雾遥将身转向夫君,新奇地展示自己发现的异样,“夫君你看,变大了一圈,是因为夫君吗?”
她欣喜看向陆长风,却见他目不转睛盯着她心口失神,甚至色/气的舔湿略显干燥的薄唇。
元雾遥隐约参悟些什么。
“夫君,这是勾引吗?”
她脊背泛寒,拽下衣桁上的里衣,披到身上,系腰间带子时,指尖不可避免的颤抖。
她压住内心的惶恐,不想再发脾气。
她怕再发脾气,夫君真的会离开,会没有人给她收尸。
元雾遥系好带子,为自己猛然的觉悟而惶恐,面色带了难看的颜色。
“脱/光就是勾引,黑风寨的孽障畜生想让我去少城主面前脱衣服,被他摸,是不是?”
不知道毒发更重,还是她气性太大,她整个身子都在抖。
夫君上前一步,垂眸避开她的视线,长指探到她腰间,解开衣带重新系好。
举止沉稳又得体。
他说:“阿遥,他们该死。”
夫君拉她回到榻上,给她讲什么是勾引,勾引该做什么。
她记住了。
勾引不一定要脱衣服,但是勾引到最后要做画册上的事。
说来说去,勾引就是哄着人脱衣服,做画册上那些事。
元雾遥气性又大了三分,伴随着几分的不理解。
画册上的事很好吗?为什么说起这件事,夫君会期待,黑风寨的混账小狼崽会认为可以抵消官府的通缉?
元雾遥贴在夫君滚烫的身体上,黑黝黝眸子冷冷清清:“夫君,插/我你会很爽吗?”
夫君不说话。
“夫君,你脸红什么?”
夫君仍旧不说话。
“夫君,你以前……唔?”
夫君突然捂住她口无遮拦的嘴,恶狠狠道:“没有!”
元雾遥气性未消,推开夫君的手:“没有就没有,我也没有啊,你凶我做什么!你是不看我快死了,欺负我?”
“……没有。”
长久后,夫君轻叹一口气,为她掖好被角。
“睡吧。”
“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不会。”
“那你为什么不陪我说话?”
“……阿遥还想说什么?”
“不知道。”
过了好一会儿,夫君弱弱的问:“阿遥,现在能睡了么?”
“睡吧。”元雾遥良心发现,愧疚地问,“夫君,你会不觉得我脾气大呀?”
险些瞌睡过去的陆长风打起精神:“不会,阿遥是性情中人,可恨的是黑风寨的马匪。”
“我觉得也是。”
不知什么时候归于寂静,元雾遥终于睡了过去,梦中有一群小狸奴围着她跑,还要和她玩捉迷藏,她抓了它们一整夜。
好累。
元雾遥的腰和后背好酸胀,像是打了一整夜的铁。
床榻另一侧的夫君早已不见踪影,他的被褥温度冰冰凉凉,大抵是已经去忙着找神医长岐了。
不知道他有没有那么大脸面,能请得动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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