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雾遥盯了三人好一会儿，紧了紧覆脸的面巾，问三人还有没有其他事。
“如果没有其他事，你们就走吧，我要休息了。”
斜阳黄昏透过窗子，映照在房内，投在元雾遥的身后，她踩在一大片暖黄余晖上，如同踏霞神妃，缥缈不可触碰。
“阿遥。”蓝一守突然开口，却在张口后无话可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拽身旁的陆长风，“陆公子送送我。”
陆长风尚未答应，便被蓝一守急躁地拽下楼梯，往客栈外去。
空青赶忙去接陆长风手中的一沓书，一本烫人的书名扎得空青脸烫，三两下犹豫，还是将书送进元雾遥房里。
“夫人，这是公子亲自选的书。”
元雾遥瞧见书便抵触，正欲找借口扔出去，却在看清那一本有趣的书名时，摁下了扔出去的冲动。
“放下吧。”元雾遥再次紧了紧脸上的面巾，防止它不小心滑落，“你还有事吗？”
这句话就是赶人了，空青能听懂，他道了一声无事，退出房门，朝客栈外追了出去。
客栈外寒风一阵一阵的卷，卷成圆形的旋，夹杂着呛人的沙砾与尘土，毫不客气地扑在人脸上。
街角的陆长风身着大氅，抬臂扯动大氅，遮面随蓝一守走。
蓝一守寻了一处避风地，停下后转身望向陆长风，他的眼睛锐利鹰眸初看暴戾不可直视，再看便能发现他的纯粹。
“经过这件事，我想过放弃阿遥，因为我，她才中毒。”蓝一守脸皮紧绷，“可刚才阿遥没有怪我，我……”
陆长风预感不妙，因为蓝一守的表情带有明显的自我恼怒，果真——
“我还是喜欢阿遥！你不知道她有多好！她是因为我才中毒，可她没有怪我。”
“你不知道她有多好！”
“真的。”
蓝一守将这句话重复了三四遍，陆长风看他沦陷得更深，甚至升起一股危机感。
一种莫名的、急迫的危机感。
“阿遥性情纯善，天然未经雕琢，少城主欣赏无可厚非。”陆长风是读书人，轻而易举将喜欢替换为欣赏，“少城主能与陆某坦诚，说明少城主也是率性之人，与阿遥有共通之处。”
君子杀人于无形，陆长风唇角含笑，行得便是这门勾当。
蓝一守想过陆长风会生气，会骂他、对他动手，可陆长风夸他是为什么？
单纯的少城主想不明白，陆长风的下一句追着他杀了过来。
“少城主可有想过，喜欢本就是极致的欣赏？”
蓝一守迷茫，他又不是读书人，哪里分得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极致的欣赏，本着对知识的渴望和陆长风读书人身份的信任，他并没有打断。
陆长风继续：“少城主与阿遥同在边关长大，性子纯善质朴，你欣赏阿遥的，恰好你也有，这证明少城主将自我欣赏投射到了外部，恰好这个人是阿遥。”
蓝一守眼神迷茫，隐隐觉得有道理，开始点头赞同。
陆长风又道：“少城主对阿遥并非男女之情的喜欢，因为少城主性情高尚，从未逼迫过阿遥，这说明你一直将阿遥当做挚友。”
蓝一守恍然：原来是把阿遥当挚友吗？
陆长风再添最后一把火：“因为少城主没有认清对阿遥真正的情感，又因你与阿遥差距太大，这才导致阿遥受到了伤害。若阿遥真与你在一起，中毒的情况会一而再再而三，这难道是少城主希望的？”
蓝一守摇头：“我不能再因为欣赏阿遥，害得她受伤。”
三言两语就骗走小妻子的觊觎者，陆长风表示很满意。
若往后再有觊觎者，也是蓝一守这般，他会非常欣慰。
至于蓝一守对小妻子到底是真的欣赏，还是喜欢，他都不想深究。
总归阿遥是他的，他一个人的。
蓝一守深深忏悔，并落寞地离开了，陆长风也折返回客栈，拐出街角，一阵朔风扑面，一把单调的油纸伞遮在他面前。
空青斜撑伞上前：“公子，原来少城主一直都是欣赏夫人啊。”
陆长风眼皮一跳，复杂的目光在空青身上转旋，很难想象本就不聪明的空青，在边关待得更不聪明了。
空青：“公子为何这样看我？”
“无事，你去街口称二斤卤味。”
陆长风支走空青后，撑伞回了客栈，上房的门在内被插上了门闩，他轻叩房门：“阿遥，让我进去可好？只有我一人。”
夫君的声音很温柔，带着诱哄，元雾遥坐在空荡荡的房间，冷清又孤独。
她想给夫君开门，她想让他把自己抱到腿上，也想由着他摸自己，可是她的脸上长了好难看的红斑。
元雾遥坐在床沿边，垂眸看着鞋尖，烦躁地一下又一下摇晃。
“阿遥，空青已经与长岐取得了联系，两日内她一定能过来，无论严重成什么样，都能治好，相信我，好不好。”
夫君的解释很长，很有耐心。
元雾遥心底再不舒服的褶皱，也被他抚平，不知怎的，她鼓起勇气，想给他打开门。
她走到门边，手搭在门闩上：“夫君，我现在不好看。”
“中毒的人容貌能有几全，阿遥，只要毒解开，你会恢复原来的样貌。样貌只是阿遥的一小部分，你我是夫妻，总不能靠着对方的脸过日子。”
往常说话文绉绉的夫君好像变了。
元雾遥欢喜之余也有心虚，她就是靠陆长风的脸才喜欢他呀，若是陆长风没有这张脸，她不确定愿不愿意让他摸自己……
心虚之中产生愧疚，她抽开了门闫。
房门轻缓打开，夫君推门而入，元雾遥早有准备，却还是下意识别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陆长风将房门关好，长指探到她的下颌，将她脸回正，狭眸落向她长了红斑的脸。
元雾遥垂下眼眸，咬了咬下唇，又觉得这样的自己太脆弱，会被小瞧，于是改咬上唇。
陆长风眼皮一抽，眼前的小妻子方才还是任人欺负的小可怜，转眼面目狰狞，可亲可爱。
他仔细观察她的脸蛋，一大块红斑长在左脸颊，从唇角蔓延到眼尾。
其实不丑，就像涂了一半的旦角妆，没有人会说浓妆的旦角丑，因为妆容下是骨相优越的脸蛋。
他的小妻子就是如此。
红斑不会磋磨她的容貌，反而妖冶诡谲，像充满了故事。
“阿遥依旧漂亮。”陆长风身体力行，低头轻啄她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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