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躁动

第22章第22章

【躁动】

青灰色的天空如同未打磨的青铜镜，在无法映照任何的情况下，冰冷地注视今晚注定无眠的校园。

手上的香槟玫瑰盖掉了随风而来的清苦植物气息，暮色渐渐从身后退去，穆洇在手机屏幕的荧蓝光线中，并未理会校长发来的一连串消息，给林至研发了一条他会过去的消息后，便再度按灭了手机。

荒废的马场又一次迎来了除呜咽风声外的，唯一一位客人。

前方小道上亮着一盏小夜灯，没有出现在宴会现场的林至研似乎不仅没有睡，也没有做任何实验，任何需要简单收尾的事，一收到穆洇发过去的消息，便起身出来接穆洇了。

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就连朝穆洇挥手的动作都透着股局促的内敛。

穆洇注意到林至研的目光划到他手上拿着的花后，用他那股自然的腼腆出声夸赞，“这花真好看。

穆洇视线跟着落在摇曳的花瓣间，思索回忆着他刚刚和主角见面时的场景，“是挺好看的。

林至研现在这反应看似自然，但穆洇还是迅速捕捉到了不对劲。他带着花过来，林至研却将这花或许是送给自己的可能性立马排除了，没有露出相应的任何情绪。林至研既没有问这花是哪来的，也没有表现出在意，反而在看似随意地第一眼就发现后直接赞美。

有一种刻意表现出来的不在意。

穆洇跟着林至研走进地下通道，不够明亮的壁灯让前面引路的林至研半边染着黑暗。

林至研明显知道这花是谢成哲送给他的，只穆洇暂时还判断不出来林至研是如何‘看’到的。

地下房间里的灯是亮着的，林至研很贴心地找出来一个花瓶，将穆洇手中的香槟玫瑰接过斜剪了下底部，增大吸水位置，旋即比对了下花瓶，将水位线下的叶子摘掉，熟稔地将其放进花瓶。

“阿洇，我对养花有点研究。林至研做完这些动作后，顺理成章地开口，只语调依旧局促，“不如就把这花养在我这里吧。

林至研腼腆一笑，“我会努力让它多活几天的。

穆洇却说，“我还是想把它拿回去。

林至研对这个回答似乎不是很在意，很快点头，“也好，学院内负责打扫卫生的校工也很会照料花。

穆洇将染上楚琅血的珍珠项链拿了出来，珍珠内部存储的血和表面的干涸血迹，让其丧失了最开始的光泽。好似被传染了，林至研的目光在上面停滞后，眼神也跟着带出了点翳色。

林至研动作略显缓慢地将其接了过来，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穆洇是如何用这串珍珠抚摩楚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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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颊的。心脏沉沉地往下坠了坠，林至研连忙垂下眼睑假装观察，等他再次抬眼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将珍珠项链放在一边，林至研视线落在穆洇已经露出来的左手上，上面隐隐约约地沾染了些红色。其实是很漂亮的，穆洇的肤色很白，配上这氤氲出来的红，就跟雪地桃花般，相当得惹眼，但林至研就是觉得很刺眼。

“……阿洇。林至研的声音缓慢地响起，“我可以收集一下你手上的信息素吗？

见穆洇抬眸看过来，林至研继续认真解释，“珍珠会让狼王的信息素十分紊乱，这种紊乱的信息素对我而言很有研究价值。

他推了推黑框眼镜，面不改色地说着除了他自己，谁都没办法判断真相的话，“因为确实太紊乱了，珍珠也没办法吸纳它们，我想看看你手上还有没有沾染残存着一些。

穆洇没有拆穿林至研，眉眼微弯地点头，“好啊。

就像是这信息素真的很吸引林至研，让他爆发了极其强烈的研究热情，林至研转身去研究室拿东西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他就拿着一大盆清水和一堆棉花出来。

两人在温馨的灯光下，隔着桌子相坐，林至研一只手小心翼翼扶着穆洇撑在桌子上的手腕，另一只手用沾着清水的棉花，一点点擦拭着穆洇左手上的每一寸皮肤。林至研一点空隙都不肯放过，随着他的动作继续，林至研焦躁烦闷的心终于渐渐舒缓。

穆洇被楚琅弄脏的手总算是干净了。

林至研的心情刚平复，很快就又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

眼下被光线笼罩的手是那么得漂亮，每一个指骨，每一条曲线都那么诱人，在沾染上水后，更是泛着细细密密的光，林至研撑着穆洇手腕的虎口脉搏突然鼓动了几下。

他的阿洇，真的哪哪都好漂亮。

林至研蓦地发现，相较宴会上只是被穆洇虚虚碰着的楚琅，他此刻碰到的穆洇，要比楚琅多得多，从纤弱的手腕，洁白的手背，漂亮的指尖，再到有点粉粉的掌心。林至研的喉咙莫名有些干渴，而他有些慌乱吞咽口水的行为，让他莫名其妙地在再看到穆洇手上泛着的莹润水光时，产生了让他呼吸一窒的联想。

阿洇的这只手，被舌头舔后的模样，应该也是如今这样吧。

林至研忽然有点兴奋。

安静等着的穆洇微顿了下。

下一秒，林至研发现穆洇的手轻微抖了下，隐约可见的黛色血管也跟着在颤栗，林至研一瞬间心跳飙到很快。

“哥哥，有点痒。穆洇用灯光下仿佛蕴着水的眸子这样说道。

林至研好一会儿才道，“……那我再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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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句话后，林至研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变得有些滚烫了。

又检查般地细细擦拭一遍后，林至研用一旁的布子小心擦掉穆洇手上的所有水迹，贴心地从抽屉里取出了他不知何时准备的新的手套。

和穆洇一直戴着的那款几乎没有区别，只是出现了花纹，在灯光下能隐隐看见上面的树林图案。

听着林至研似乎更加缓慢的呼吸声，穆洇自然地接过，戴了上去，并将右手的也换掉，他在脱右手手套时，特意借角度挡住了手腕上的伤疤。

穆洇视线轻轻地在林至研泛红的耳尖上一瞥，缓缓垂落眼睛，让纤长的眼睫在眼帘处打下大片阴影，交织的光影勾勒着他的面颊，消退了他脸上的清冷，让此刻的他显得有些脆弱。

林至研几乎是第一时间发现了穆洇的些许落寞，他顾不得方才的莫名悸动和兴奋，紧张地询问，“阿洇，怎么了吗？”

视线中的漂亮少年带出了孱弱，他用很轻的声音道，“感觉我刚刚做的事有点过分。”

林至研刚要出声劝慰穆洇，他的语调都罕见地有些提起来，只下一秒，他的话语便都卡住了。

穆洇用一种寻求安全感的神情，动着殷红的唇畔对他道，“哥哥，你可以抱抱我吗？”那是和宴会上截然不同的神态。

林至研的意识还在微微空白，他的身体已经本能地站起来，走到穆洇面前，俯身将穆洇抱住。属于穆洇的温度和柔软隔着衣服传递过来，林至研心脏跳得厉害，却又软得不可思议。

穆洇的脸轻轻埋在他的脖颈，温热的吐息和划落的发丝带来一阵阵的痒意。似乎是这个拥抱给了他想要的力量，也可能是因为这样不被看着的姿势，让他愿意露出更多的脆弱，林至研下一秒大脑持续嗡鸣。

他的阿洇，在他的怀抱里，有些委屈地道，“哥哥，你为什么不夸我很棒？”

心跳失衡到不可思议，林至研感觉自己好像被这轻飘飘的话弄得彻底融化了，他完全忘了自己说了什么，又是怎么分开这个拥抱的。

房间内的灯光已经被他按灭，但因为天色已经缓缓变浅，有光束顺着天窗落了进来。

林至研无声地站在窗边，徒然震动着，狼狈不堪地远离这束光亮。

他感觉到快乐，感觉到甜蜜，身体内的每一处都好像有欢快的铃声在响着。可他又觉得痛苦，滔天的羞愧煎熬着他的心。是啊，他的阿洇帮他取来了他想要的血，他应该第一时间就去夸奖阿洇的，可他刚刚在做什么？

早就脱去眼镜的林至研埋下头，让可耻的自己被黑暗笼罩。

他的全部感受，竟然是控制不住地嫉妒楚琅，觉得楚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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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过碍眼。

林至研压抑着自己控制不住变急促的呼吸，这是他该有的情绪吗？

他欣喜自己比楚琅拥有更多，兴奋自己好像胜过楚琅的时候，是何等辜负穆洇对他的信任，他能如此轻易地得到穆洇的更多，完全是因为他和楚琅他们有着本质上的身份区别。

林至研远离了床，坐在了桌子上，他看着上面开得正好的香槟玫瑰，强迫自己忽略它，放弃他原本想做的事。可他枯坐很久后，还是没忍住，用手轻轻拍打着花瓣。深呼吸一口气后，林至研在没有开灯的情况下，进入了漆黑的研究室，他熟练地绕过各种东西，端起放着小白鼠的笼子，在单面玻璃折射出来的一点微弱光芒中，轻而易举地【精神控制】了它们。

小白鼠们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地下，在校园化成一道道白色残影，灵活地逃出学院大门。

它们在街道上阴暗地爬着，四处逡巡着，不知多久后，它们带着一枝和桌上花很像的香槟玫瑰回来。

林至研看不清神情地修剪着，让其变得更像后，将谢成哲的那朵拿出来，把自己的放了进去。指尖微微用力，林至研掐着谢成哲的这朵花，想要丢进研究室，但他又放弃了，即将进入研究室的腿一转，他来到了床榻边。

林至研看着床上的穆洇，负罪感再度袭来。

过于须臾后，他就那样注视着床上的少年，将花瓣一片片摘下来，然后塞进嘴里咀嚼，淡淡的清甜和苦味同时在嘴里蔓延，他整个身体都好似被这股矛盾的味道包裹覆盖了。

“阿洇，你为什么偏偏是我的——

*

夜色下的校园看起来一如既往的静谧，林立的建筑物将里面的所有情绪遮掩，只有回复量不断暴涨的校园论坛暴露着此时的真实状况。

《主题：不知道怎么起标题，就穆洇吧》

1楼：穆洇竟然掌握着多种异能！怪不得学院那么重视他！

10楼：真的没有人有听到些吗，我好想知道穆洇和狼王最后都说了些什么，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11楼：我问了一圈了，没人知道，不过狼王宴会结束后就离开学院了，好像准备查什么。

12楼：狼王就这样离开了吗？那这么看来，狼王提前回学院不一定是因为穆洇。

13楼：我也感觉，狼王这幅模样，好像是他从穆洇口中得知了他更关注的消息。

26楼：只有我很关注那个让人失去异能的药剂吗，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能让人失去异能，穆洇是哪里弄来的，这药剂有什么限制吗，不会真能弄走任何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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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能吧？

27楼：那个药剂应该不是轻易能造出来的吧？穆洇手上到底还有多少啊？

50楼：有人知道佘晟是怎么得罪穆洇的吗？难道是因为佘晟的那次主动搭讪，别吧，我还想以后能有机会和穆洇聊聊天呢。

论坛贴前面几乎全是感叹号和问号，而里面的问题没有一个能被回答，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大家格外浓烈的情绪。

大家讨论了很久，穆洇身上依旧全是迷雾。

直到——

1005楼：我们就这样一直叫穆洇吗，其他三位都有自己的代号，就这样一直叫穆洇的话，总感觉怪怪的。

帖子的走向忽然开始变得奇怪，没有人直面回答这个问题，含糊其辞地开始说着其他。

荧蓝的光线在黑暗中勾勒出许白安晦暗的脸，他整个人显得愈发阴沉。

窗帘被拉上，唯独的月光也被挡在外面，独自待在宿舍里的许白安，靠着床头栏杆，忽然嘲讽地笑了声。

他知道他们为什么一直喊穆洇，不过是这样喊，显得更亲近，更没有距离感。

即便这只是看起来毫无意义的幻想。

许白安微微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周围的一切好似化为黑色的漩涡，他被卷着回到了刚刚的宴会厅。

穆洇离开没多久，楚琅便也走了。

按理来说，两个关键人物已经退场，大家也该潮水般地退去，可并没有，所有人都不知想些什么地停在原地，除了谢成哲想起什么似的离开，大家都顿在那里。

那种诡异的寂静持续了很久，所有人都在里面僵持着。

许白安就待在阴暗的角落里，窥视着他们每个人的神情，不知定格了多久后，人流才开始缓缓流动。一直用黑框框的眼睛盯着他们的许白安，很轻易地就能看出，不少人都有意无意地往一处靠，那锃亮的地面上正静静躺着穆洇摘下来的左手手套。

不一会儿，手套周遭就**了很多人。

奇怪的静默再度出现，大家感受着周围人的目光，没有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真的把手套捡起来。

许白安的视线跟着落在那手套上，看着，描摹着，在这种大家好似都压着自己心思的情况下，突然体内滚烫的热流涌动，他在莫名热度的冲刷下，终于觉醒了自己的异能。

原来他的异能是【接触读心】啊。

许白安也不知道自己是想试一试自己的异能，还是去验证什么，他踩着无声的步伐走过去，状似无意地轻轻碰了不少人。

许白安读到了他们那时的内心想法。

……

许白安收回了落在宿舍天花板上的目光，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继续看着不断刷新的含糊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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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的回复。

他们不想像对狼王他们那般对待穆洇。

哪怕知道不切实际，他们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去幻想很多。

想把穆洇那双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按在墙上，想看穆洇不满地瞪他们。

明明穆洇的眼睛总是很冷，像结着冰的湖面，但他们的注意力却更在穆洇微微上挑的眼角上停留，不受控制地思考，那眼尾染上红色后会是什么模样，如果眸光中晕出泪水，会不会稍微折损掉那份清冷。

穆洇的嘴唇是很漂亮的肉色，但嘴角几乎不会带出弧度，看起来就高不可攀，可他们却能想象出来那干燥柔软嘴唇，被亲到湿润红肿后的姿态。

穆洇用那只脱掉手套的手，隔着珍珠抚摸楚琅脸颊的时候，他们在想这只手是不是也能抚摸*

他们想看穆洇不是因为痛苦而冷静全无的样子。

许白安顿了很久后，从枕头旁边拿起穆洇落下的手套。

这手套最后被他拿到了。

因为那些人碍于周围的其他人，不想当众表露自己的心思，在胶着了一会儿后，所有人默契地一起离开，他借着预备生的身份假装在附近打扫，趁他们短暂移开目光的那一瞬，迅速且偷偷地将这手套藏了起来。

许白安现在还记得，他们发现手套没了后露出的怅然表情。

许白安在黑暗中闭上眼睛，把手套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缓缓上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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