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刘肇。他们说我是汉和帝,是东汉第四位皇帝。

他们说我的治下出现了“永元之隆”,是东汉国力最鼎盛的时候。可我记得最清楚的,不是我坐在龙椅上的样子,是我躺在慎陵的土里,闭眼前看见的那道光——它穿过殿顶的缝隙,照在我年轻的脸上。那年我二十七岁。一个二十七岁的人,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可我还是觉得,时间太短了。

我这一辈子,是从谎言里开始的。

一、母亲

我生母姓梁,是宫中的贵人。我出生那年,窦皇后看中了我。她不会生孩子,担心自己皇后的位置不稳,想认养一个皇子。梁贵人很高兴——她以为跟着皇后比跟着自己有前途。她把我“送”给了窦皇后。那时候我还太小,不知道自己被送走了。我只记得有一双手把我抱起来——那双手很暖,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我生母最后一次抱我。

我的养母窦皇后把我当成了她的棋子。当时太子是宋贵人的儿子刘庆,比她大一点点,我叫他庆哥哥。他比我大一点,我们天天在一起玩,入则同室,出则同车。可窦皇后为了让宋贵人失宠,天天在父皇面前说她的坏话。父皇废了太子,改立了我。那年我不到四岁。

我成了太子之后,窦皇后怕我长大后知道生母是谁,极力堵住众人的嘴。梁贵人也死了。她是怎么死的,我很久以后才知道。我一直以为窦皇后就是我的生母。我叫她母亲,依赖她,信任她。我从来不知道,我喊“母亲”的那个人,就是害死我亲生母亲的人。

二、登基

章和二年,公元88年,父皇驾崩了。我十岁,被扶上皇位。

一个十岁的孩子坐在龙椅上,能做什么?我只能看着我的养母——窦太后——替我接过那卷诏书。她临朝称制,她把哥哥窦宪提拔为侍中,让弟弟窦笃任虎贲中郎将,还有窦景、窦环等人身居要职。朝廷的重要位置都被她的兄弟们垄断了。

我坐在那里,像一个被放在高处的木偶。所有人都看着我,可没有人在乎我。他们只在乎我身后的人。

窦宪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养了许多刺客,看谁不顺眼就暗杀谁。都乡侯刘畅来洛阳吊唁先帝,他派人刺杀了刘畅。窦太后想替他脱罪,派他出征北匈奴。

永元元年,公元89年,窦宪率军出塞,在稽落山大败北匈奴。又追到燕然山,刻石记功而还。他回来之后,被升为大将军。位在三公之上。气焰更加嚣张。他的门客敢在大街上恐吓大臣。他强抢民女,修建豪宅,搞特务政治,监视刺杀。

可我还是不能动他。因为窦太后还在。因为我还不够大。

三、庆哥哥

在我最孤独的时候,有一个人一直在我身边——清河王刘庆,那个被我取代了太子之位的人。

他从来没有恨过我。我们小时候一起玩,入则同室,出则同车。他被废了太子之后,别人都躲着他,可我没有。我还是去找他玩。他也没有记恨我。后来我长大了,他还是站在我身边。他是唯一一个我可以信任的刘家人。

他说,他愿意帮我。

四、永元四年

永元四年,公元92年。我十四岁。

窦宪密谋要杀我。消息传到了我耳朵里。那天夜里我坐在北宫的偏殿里,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我想找大臣,可满朝文武都是窦家的人。我想找禁军,可统领禁军的是窦笃——窦太后的弟弟。我找不到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除了郑众。他是一个宦官,从小在宫里长大。他从不依附窦家。他机警,有心计。那天夜里他跪在我面前说——“陛下,该动手了。”

第二天清晨,我亲临北宫。我命令执金吾、五校尉勒兵屯卫南北宫,关闭城门,搜捕窦宪党羽,全部处死。我又派谒者仆射率兵包围大将军府,收回窦宪的大将军印绶。

我没有杀窦宪——我怕窦太后伤心。我封他为冠军侯,责令他和兄弟回自己的封国。然后我让地方官逼他们自杀。显赫一时的窦氏集团,就这样烟消云散。

那天晚上我坐在宫里,手还在抖。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做了一件大人都不敢做的事。我想起庆哥哥——他站在我身后,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可我知道,他在那里。

五、亲政

窦氏倒了,窦太后被我迁居南宫,再也不能临朝称制。我终于亲政了。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减税。减轻赋税,让百姓喘口气。我建了常平仓——丰年收粮,荒年放粮。我不需要百姓感激我,我只需要他们活着。

我在位的时候,班超在西域。他经营西域多年,我任命他为西域都护。他击败了贵霜帝国,让西域五十余国臣服于汉朝。条支、安息那些远在四万里外的国家,都派译使来纳贡。我派甘英出使罗马帝国,他一路走到了地中海东岸。那是我这辈子最远的一步棋。虽然他没有走到罗马,可他的名字,被写进了那些国家的记忆里。

我做到了。父亲没有做到的事,我做到了。祖父没有做到的事,我也做到了。

可我也做了一件事,让后人骂了我两千年。

我封郑众为鄛乡侯。一个宦官,被封了侯。东汉宦官封侯,从我这里开始。有人说我开启了宦官干政的先河。他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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