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闻此事,许靖川不免惊诧些。可凝神细思,又觉得薛家此举也事出有缘。
一来薛蟠出狱,其中正有太上皇的一番算计。五皇子是为太上皇所属的旧贵推举,薛家想依傍太上皇,自然也要对着五皇子投桃报李。二来便是那王家……虽说算得向新皇效力,可隐约见着,也不愿在旧主那边落个骂名。一方有情,一方有意、薛家正缺靠山,可不就欢欢喜喜凑送上去?
只是薛家且仍在荣国府住着,荣国府眼瞅着也没有‘琵琶别抱’的打算。林大人自一心向着父皇,林妹妹管不了旁人,自己便少不得要多留心些。
由是登时将自己所知道的内情与黛玉、夫人说来。单叫黛玉多知道些,有备无患,才勉强将悬着的心放下一半。
一尾锦鲤跃出来,底下的池水却不起波澜。盈盈如颈子般呆望上空,却映照着一片赤红。
许靖川出来时便看到这一汪血水,不觉喉头一缩。然旋即黛玉便随之过来,见许靖川停步,便拿指尖轻敲他肩头。
“怎的了?”
“没事。”许靖川咧开笑脸,一言带过:“不过是想着夫人这边景致好,不知下回什么时候才能再来了。”
言谈间,这一方仙府缩地成寸,极目所在之处白云森森。看得久了,这清云又忽而坠地,化作雾气,却将人世君王的宫屋遮得严严实实。
现今书房中,许靖川却比往日显眼。从前不显山露水的坤宁宫孤影,这会却被皇上提上前台。
太子的外家、妻族都得重用。太子自个再怎样荒泼,千秋祭祖的时候依旧要站前。却可气好些个皇子难靠边,竟叫这多年受冷落得抢先。
可父皇金口玉言许下‘跟随长见识’,但算来算去,许靖川行九,这样早早‘学习’了,他们那些年长的要去哪?
往下数的几个气不忿,暗地里很盼望五皇子跟从前似的打前锋。这位在书房里居长,自个没封王领差事,却叫行九的弟弟揭了个底透天。他又素来不是那恩慈和善的哥哥,这会怎么能忍呢?
偏这回,五皇子还当真忍下来。不止面上终日和煦,却还趁着九、十二位殿下生不和睦的当口,频频带领九殿下向外。
只是他这样一副好哥哥样态,落在旁人眼中却是好笑赛过稀罕。东宫日盛,九皇子只消不是个傻瓜,怎么会投效到五皇子那边?太子惯来不是个好脾气的,可便是他都懒怠搭理这‘撬墙角’的行径。纯粹看不上的轻视,也不知五皇子心中作何感言。
怪就怪在这位五爷也算不上好性,这一回却生生忍下。旁的宗室子弟看在眼里,少不得带回家去,与家里长辈嘀咕嘀咕。
许靖川素来有个好名声,这会却偶然发挥妙用。他平日里不与人结仇,便是有什么勺大碗小的事,也愿意帮衬着搭把手。是以无论是宗室子弟还是书房里的先生,这会都不禁偏看他一层。
是以许靖川看似左右逢源,却也没人拿他当个墙头草轻慢。只道是各人有命数,说不得九殿下的机缘便在今天。
隐约的,许靖川在宫里的日子竟是好过起来。
可越是这般,许靖川便越不敢冒险。诚郡王那边要周旋,太子那边也不能打马虎眼。且即便是这会,靖琮仍然时时朝他这边看。他俩打小长在一处,许靖川长久以来又只这一个交心的兄弟。要说分道扬镳,许靖川还真不很甘愿。
事情堆一块,又从夫人那里听说薛家那边。许靖川七分忧心林妹妹,却还有三分放到他五哥那边。
依照时间算,正好是五哥来拉拢他那会,薛家和这边搭上线。他虽一时想不清缘由,却仍是觉得两边不会毫无关联。
却仍是林妹妹多宽慰他,只道她若听得什么风声,定是要叫他知晓。许靖川虽不愿黛玉涉入其间,可听得这话,却也觉得自个不是孤军奋战,凭空便生出一腔勇气。
眼前一晃而过黛玉的脸,身上的却仍是她素日常穿戴。许靖川望着院里花枝簇簇,心里却只惦记那死而复活的一个盆栽。
雕了松枝,被苦雨浇盖的残枝也被盼望万万年。
近来天气转冷,宝玉隐约添了些咳嗽鼻干的病症。且不论里面真假几何,贾母都疼得心肝颤动。强令贾政不许再拘束宝玉上学,日常种种,便也由着他在姊妹中散漫着。
贾政不敢违逆母亲,可亲眼见着逆子弃学,心中又很不快活。索性眼不见为净,素日在家只与门客清谈,却少招宝玉去考学。
这下宝玉彻底抛下书卷,直将那之乎者也的字句斥为泥土,论做追求功名利禄之人的帮凶。
他越发痴性,旁人越是笑话。旁人越是笑话,宝玉却更起性情。尤其他在家中是为混世魔王,府里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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