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方仙府不分昼夜,远远望去,锦鲤池的尽头显露着苍白雾霭。鱼儿自远方油到阶前,见这二人都没有喂食的打算,便将尾巴一摔,顷刻间便坠入低端。
许靖川没料到逐月竟跟姜先生有旧,听那话里的意思,却仿佛还有仇怨。他自个是受姜先生教导,此时不好明着偏袒,声音却立时缓和下来。
“我并没有看轻你的意思,只是没料想竟还有这段尘缘。”
人家开口责难,许靖川便叫不出亲昵的称呼。他本就与逐月不很熟悉,摸不准脾气,这会对方冷脸,他也只得将疑虑收拢,正色道:“只因我素来单知夫人照顾,骤然听闻你与姜先生有旧,这才惊诧,绝没有什么轻慢。”
他态度好,又惯会装乖。逐月斜拉着眼睛瞅半晌,面上确实比方才好看些。许靖川松一口气,更赶忙将笑脸捧起来。逐月盯着,不自觉嘴角牵扬,朝许靖川扭过脸。
却是这下叫许靖川看清他的眉眼,除却先前埋伏那狐狸妖怪的旧伤,在他侧脸垂发底下,脸颊侧缘,却生着一道红褐色的瘢痕,仿佛将他的脸皮从骨头上剥下来。
见许靖川移开眼睛,逐月也回过神来。他又侧过身,狠狠抓几下那边的头发,又瓮声瓮气道:“你别当我挑拨离间,我是看夫人喜欢你,才想叫你警醒些。”
许靖川晓得逐月顶在意脸上的伤害,于是不错眼地望着平静无波的锦鲤池,看着里面的几尾鱼静止当中,隔了几息才低声道:“我与姜先生却也熟悉些,只是不知旧日前情,却也不好轻易向哪边偏袒。”
“人之常情,倒也不必很挂怀。”逐月斜瞥着他,冷声道:“你与他相熟,想来也知道些他的才略。如此人才不走科举,反而作了东宫的幕僚,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
这话倒问在许靖川的心坎,他也曾几次向姜先生打探,却都被三言两语挡回来。如今被逐月戳中心事,许靖川面上镇定,却也一时难轻易撇到一边。
见他这般,逐月僵冷的嘴角抽搐几下。正要再说什么,池子里的鱼却受了惊扰,攒动着尾巴钻到荷花下面。
“稀罕,稀罕,你俩怎一并在这?”逐风的影子从水池边缘长出来,一扭脸,正主已经站在身后面。他怀里抱着一个红布包裹的方正物,见许靖川和逐月二人朝他手上望,便笑嘻嘻地举起来晃动。
“你知道你拿得什么么?”逐月呛咳一声,许靖川下意识看去,正好撞见他眼中闪瞬即逝的笑容。
“不知道,夫人方才叫我把这个送到她房里,我就去拿了。”逐风把手放下来,理亏似的挠挠头:“这里面有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这样乱摇,可别弄坏了。”
“瞎操心。”逐风嘟囔一声,又乐呵呵地笑着。
许靖川见逐风没有要走到意思,便也不好在这当口追问什么。眼见着逐月越过他朝后面去,有心想拦,却又被逐风叫住。
“唉?夫人和林姑娘都出来了,你还不过去么?”
“这就去——风大哥,我帮你拿着吧。”
“不用,不用,哪里能叫客人劳动。”逐风推脱着,且空出一只手,拽着许靖川便朝里去。
许靖川也不挣拧,跟随着进到屋亭。只是临了朝逐月离去的方向一撇,层层回廊与帘幕堆叠,哪里还有半个身影?
夫人这处府邸不讲求风水陈设,此处楼台,换一边便可见湖泊。幻化出的山水与锦鲤池相隔,再往里看,又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
方才夫人领黛玉进去加衣,许靖川便并未走远。穿过一段白玉石阶,这会折返也不遥远。
“我还当你丢了。”
夫人也换一身衣裳,孔雀蓝的长裙委地,边缘生着一圈金色的眼。这会斜歪在榻上,眼见着许靖川进来,又瞧见逐风在门口探头探脑,遂笑道:“叫你送去我房里,你怎么在这边犯懒?”
“哪儿的话,这不是得先好生把客人送回来。”逐风笑嘻嘻的,呲溜一声,隐在半遮半掩的门帘后面。
“不长进。”夫人笑骂一声,又哼着曲子整理披在黛玉身上的衣衫。这衣裳虽被她作法变作与黛玉合身,可样式色彩,却都是夫人惯好的样态。
然黛玉本就是天然一副纯巧姿态,被那华彩拥簇,更如一方美玉呈云霞,橙红粉紫,灵秀可爱。
许靖川进来,极自觉地挨到黛玉身边。夫人眼瞧着,略笑一声,只当没看见。
黛玉却被这一声笑得有些不自在,歪身靠在夫人身上,嗔怪道:“还说领我俩出来玩,这会一看,还不是在府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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