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骨头夫人发现有些问题比魂器更难调解
“亲爱的日记，有些人会把最危险的秘密交给你，却宁愿绕半个伦敦，也不肯把一句真正应该说的话交给另一个人。”
阿米莉亚写下这句话的时候，自己先停了几秒。她原本今晚准备记录的是圣芒戈送来的活体诅咒病例、斯内普刚完成的第一版魔力稳定药剂，以及西里斯从莱斯特兰奇外围网络里追出来的一条新路线；结果真正占据她脑子的，却是莱姆斯下午坐在她办公室里那张堪称复杂的脸。更准确地说，是过去一个星期里，她突然莫名其妙承担起来的另一个职位——尼法朵拉·唐克斯与莱姆斯·卢平之间的非正式中间人。这个职位没有任命，没有薪水，也显然不属于魔法法律执行司的任何职权范围，而阿米莉亚已经开始认真怀疑，它比审查乌姆里奇还消耗耐心。
事情最开始只是唐克斯来送任务报告。她最近负责追踪贝拉特里克斯外围联络点，连续三天在伦敦北部换身份跟踪一个与诺特家旁支有来往的地下药材商，终于确认有一批专门用于大型蛇类生物恢复的魔药原料在被秘密采购。这个消息本身非常重要。纳吉尼如果长期在伏地魔身边移动，普通猎物当然足以维持生存，可如果她频繁接受黑魔法强化、跨区域转移或者受到某种魂器状态影响，就可能需要特定药剂。阿米莉亚让采购记录、贝拉特里克斯移动路线和莱姆斯此前得到的“禁区”情报叠在一起，很快把原本六个可能地点压缩到了三个。唐克斯汇报时还是标准的傲罗状态，语速快，判断清楚，连几个伪装身份什么时候失效都记得很准，直到报告全部说完，阿米莉亚已经准备让她回去睡觉，她却坐着没动。
阿米莉亚抬头看她。“还有事？”
唐克斯沉默了一会儿，头发从工作时刻意维持的深棕色慢慢恢复成粉色，只是颜色明显没有平时那么亮。“莱姆斯最近是不是来找过你？”
阿米莉亚手里的羽毛笔停住了一下。“工作上？”
“随便。”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词，唐克斯。”
唐克斯瞪她，丝毫没有对司长的尊敬。
阿米莉亚只好把文件合上。“来过。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可以回去了。”
唐克斯又瞪她。
阿米莉亚终于意识到，这大概不是自己能够用行政方式结束的话题。她往椅背里靠了一点，示意对方继续。唐克斯一开始还试图保持无所谓的语气，没说几句就越来越明显地生气：“他又开始躲我。不是那种完全不理我的躲，是最讨厌的那种。他还是会问我任务有没有受伤，会给我留茶，会在我连续值夜以后把排班表偷偷换掉，然后只要我问他到底什么意思，他就开始说年龄、狼人、钱，还有一堆我已经能背出来的东西。阿米莉亚，我如果现在拿张纸写‘莱姆斯·卢平拒绝我的理由’，至少可以写两英尺。”
阿米莉亚认真想了一下。“如果用小字，一英尺够了。”
唐克斯不可置信地看她。“你站哪边？”
“我目前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你明明知道我什么意思。”
“我知道。”阿米莉亚低头重新拿起笔，却没有继续写，“所以我也知道，你真正想问的不是他为什么拒绝你。那些理由你已经听过。”
唐克斯沉默下来。
阿米莉亚抬眼。“你想知道他是不是喜欢你。”
唐克斯的头发很轻地暗了一下。“对。”
阿米莉亚看了她几秒。“那你应该问莱姆斯。”
“我问过。”
“他怎么说？”
“他不说。”
“那你继续问。”
唐克斯差点被她气笑。“你就没有一点别的建议？”
“如果一个人拒绝回答一个问题，你可以把‘他拒绝回答’本身算进答案里。但最后怎么理解，还是你自己决定。”
唐克斯安静了一会儿，随后低声嘟囔：“你谈恋爱的时候肯定很烦。”
阿米莉亚抬眉。“我没有谈恋爱。”
“我舅舅知道吗？”
“不会说话就出去。”
唐克斯终于笑出来，拿起自己的任务报告往门外走，临走前还很不客气地说：“我明天还会来。”
“工作汇报可以，感情问题免谈。”
门关上以后，阿米莉亚本来以为事情结束了。第二天下午，莱姆斯来了。
而且他一开始确实是为了正事。他从约克郡一处狼人聚落带回了两条非常关键的信息。第一，过去一个月里负责联系狼人的食死徒突然停止公开招募，转而只接触几个已经明确倒向伏地魔的核心成员；第二，有人听说贝拉特里克斯亲自要求芬里尔·格雷伯克的一批人远离某座废弃庄园，甚至没有解释理由。这个命令非常反常。伏地魔过去最喜欢把狼人放在外圈制造恐慌，如今却主动让他们退出一个区域，说明那里保护的东西不只是重要，而且可能不能承受不可控的接近。
阿米莉亚把那座庄园的位置和唐克斯昨天送来的药材采购地点一叠。
重合。
她的眼神立刻变了。“这里。”
莱姆斯也看见了。
“你觉得纳吉尼在附近。”
“至少曾经在。”
阿米莉亚用黑刺李魔杖点了一下地图，周围几条采购、人员移动和保护咒异常记录同时亮起来。“西里斯昨天追到的贝拉特里克斯路线从西南方向进来，唐克斯的药材最后一次交付点在六英里以内，你这里又出现排除狼人靠近的命令。三条互相不知道存在的情报同时指向同一个地方，这已经超过巧合。”
莱姆斯皱眉。“现在动？”
“还不能。”
“怕惊动她？”
“更怕惊动伏地魔。”阿米莉亚盯着地图，“如果纳吉尼真是魂器，他一旦知道我们锁定了她，会立刻改变保护方式。我们现在最有价值的优势，就是他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开始把蛇当魂器查。”
她停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先观察。不要接近核心区。西里斯也一样。”
莱姆斯点头，事情谈到这里本来应该结束，结果他也没走。
阿米莉亚抬头时，产生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还有什么？”
莱姆斯沉默了一会儿。“唐克斯昨天是不是来过？”
阿米莉亚闭了一下眼。“你们两个是商量好的吗？”
“什么？”
“没什么。”
她把地图收起来，靠进椅背，神情已经像在处理某种极其棘手的跨部门争端。“说吧。”
莱姆斯比唐克斯难处理得多，因为唐克斯至少会直接说自己生气，莱姆斯却习惯把所有问题包装成理性判断。他先讲战争危险，再讲狼人寿命、经济状况、社会偏见，最后甚至谈到如果将来有孩子会面对什么。阿米莉亚听了将近十分钟，一开始还很认真，后来逐渐面无表情。
“你说完了吗？”
莱姆斯停了一下。“差不多。”
“那我问一个问题。你喜欢她吗？”
莱姆斯不说话。阿米莉亚等了五秒。“很好。”
“什么很好？”
“你们连这个部分都一模一样。”
莱姆斯明显没反应过来。
阿米莉亚拿起桌边另一份文件。“她昨天坐在同一个位置问我，你到底喜不喜欢她。今天你坐在这里给我解释为什么你不能和她在一起，却从头到尾没说你不喜欢她。”
莱姆斯的脸色有点僵。
阿米莉亚抬眼看他。“莱姆斯，我可以帮你分析狼人政策，可以给你一个未来改革时间表，可以告诉你我准备怎么削掉就业限制、怎么推动狼毒药剂补助，也可以帮你算你现在的收入是否真的养不起自己。可如果你的核心问题是‘我喜欢她但我觉得自己不配’，这不属于魔法法律执行司管辖范围。”
莱姆斯居然被她说得有点想笑。“我没说不配。”
“你刚刚用了十分钟换不同词说同一件事。”
“阿米莉亚——”
“而且我有个建议，你们这些话留给对方说，比轮流来我这里抱怨高效得多。”
莱姆斯终于真的笑了。“她也被你这么说？”
“她至少比你直接。”
“这听起来很偏心。”
“她会承认自己想要什么。”
这一句让莱姆斯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阿米莉亚也没有继续逗这个老朋友。她太了解莱姆斯，知道那些所谓年龄、贫穷和狼人身份绝不是随口找来的借口。他真的相信自己会拖累唐克斯，也真的认为离开她是一种负责。问题恰恰在于，他把自己的恐惧包装成了对她人生的判断。这种逻辑阿米莉亚最近已经听得太熟。
“你可以拒绝她。”阿米莉亚最终说，“你当然有这个权利。如果你真的不想和她在一起，就直接告诉她。可如果你喜欢她，只是认为她以后会后悔，那你至少应该承认这是你的判断，不是她的。”
莱姆斯很久没有说话。“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擅长这个？”
阿米莉亚想了想。“可能是最近被太多人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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