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日记,有些迟到了很多年的话,并不会因为迟到而失去意义。”

十一月三日以前,西里斯已经连续拒绝了三场生日安排。弗雷德和乔治最积极,甚至提出可以把格里莫广场一楼改成“绝不会被邻居举报的合法爆炸现场”;哈利显然也有自己的打算,罗恩和赫敏被拉进去以后,连莫丽都开始问晚餐到底准备多少人。

西里斯最开始还很配合地听,后来终于在第三次有人讨论蛋糕尺寸时宣布自己今年不办生日会。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很意外,因为年轻时的西里斯其实很喜欢热闹,詹姆会带头闹,格兰芬多整张长桌都会跟着起哄,甚至其他学院也有人知道十一月三日是谁的生日。十八岁以前,他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生日意味着朋友、酒、恶作剧、魁地奇和一整晚没人愿意按时睡觉,直到阿兹卡班以后。时间对他来说没有意义了。

但今年好像不一样。

十一月一日下午,他非常直接地去了魔法部。阿米莉亚那天刚结束一场有关阿兹卡班新守卫体系的预算会议,回办公室时看见西里斯靠在门边,穿着一件黑色厚皮夹克,内里翻出一圈浅色绒毛,比平时那种松散的黑袍更像他年轻时候的样子。长发被风吹乱了一点,手里却没有任务文件。阿米莉亚一看就知道他不是来工作的,走过去开门时顺口问:“你今天没有贝拉特里克斯的消息?”

西里斯跟着她进去,“没有。”

她坐下以后抬眼,“那你来做什么?”

西里斯站在桌前看了她两秒,没有被她轻微的不耐烦影响,回答得很自然:“邀请你约会。”

阿米莉亚手里的羽毛笔停住了。西里斯现在已经学会观察她这种非常细微的停顿,于是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一点,却没有趁机继续逼她,只把后半句说完:“十一月三日。我生日。”

“我知道。”

这一次换成西里斯停住。阿米莉亚说完也意识到自己答得太快,低头整理了一下桌边本来根本不需要整理的羊皮纸。西里斯站在那里,眼里的笑慢慢变得很明显。“你知道?”

“十一月三日不是什么机密。”

“确实——不是。”他拖着语调,“但你回答得很快。”

阿米莉亚终于抬眼看他。“你到底要不要说正事?”

“这就是正事。”西里斯笑着走近一点,手掌撑在桌边,“我不想办生日会。我已经告诉他们了。晚上我想带你出去,不要拒绝我,阿米莉亚。”

“去哪?你每次说这种话都很可疑。”

西里斯笑了一声,“骑摩托车。”

阿米莉亚看了他几秒。“你确定?现在十一月”

“所以我穿了这个。”他拉了一下皮夹克领口的绒毛,神情居然有一点得意,“而且我给你也准备了。”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绅士礼仪,很正常。”

阿米莉亚被他说得想笑,又忍住了。“我还没答应。”

西里斯脸上的笑意稍微收了一点。他现在已经很少把她的犹豫默认成某种调情,更不会因为自己很想得到一个答案就往前推。他只是站直一些,声音也认真下来:“那我正式问。阿米莉亚,你愿不愿意陪我过生日?”

这一次她没有让他等太久。“好。”

西里斯的眼睛一下亮了。

那种反应让阿米莉亚莫名想到年轻时候霍格沃茨礼堂里那个总是在人群中心的人。很多年过去以后,他开心起来还是很明显。

十一月三日傍晚,西里斯准时出现在魔法部外面。天气比前几天更冷,伦敦入夜很早,街上的灯已经亮起来。他确实带了另一件夹克,深棕色厚皮,里面有完整的羊绒衬里,尺寸显然认真估过。阿米莉亚接过来时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尺寸?”

西里斯非常谨慎地回答:“经验。”

她眉梢立刻抬起来。

西里斯看见她表情就知道这句话有歧义,忍不住笑,“不是你想的那种经验。我至少知道不能拿一件明显不合身的衣服去接女孩。”

这是真的。西里斯年轻时没有谈过恋爱,却从来不缺约会。霍格沃茨里主动邀请他的女孩很多,他也去过霍格莫德、舞会和各种聚会。那些事情以前对他很自然,因为他从来没有太在乎结果。阿米莉亚却完全不同。面对她时,他原来那些近乎本能的轻松反而被一种罕见的谨慎压住。他仍然知道怎样讨一个女人开心,却第一次会在做之前认真想:她会不会觉得被逼迫,她是不是真的喜欢,她有没有足够的空间说不。

阿米莉亚把夹克穿上,尺寸几乎正好。

西里斯看了一眼,伸手替她把领口一侧被头发压住的绒毛翻出来一点。他手指隔着衣料碰到她肩侧,距离很近,阿米莉亚甚至能闻到他皮夹克上淡淡的冷风和雪松味。她最近已经很少因为这种接近僵住,可身体还是会比理智更早注意到他。西里斯显然也感觉到了,灰色眼睛落下来一瞬,随后很克制地移开。

“走?”

“走。”

摩托车停在一条安静的街边。

阿米莉亚以前当然坐过魔法交通工具,也骑过扫帚,却很少坐麻瓜摩托车,更别说西里斯那辆经过大量魔法改造的旧车。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那些显然和原厂设计已经没什么关系的结构,最后问:“这个合法吗?”

西里斯正在戴手套,闻言动作停了一下。“在哪个体系里?”

“麻瓜。”

“可能。”

“魔法部。”

“以前没人管。”

“现在有人管了。”

西里斯转头看她,表情很无辜。

阿米莉亚终于笑出来。“开慢一点。”

“我觉得这句话从格兰芬多的找球手嘴里说出来很不符合。”

“我只是知道你是什么人。”

这句话显然让西里斯很满意。他跨上车,把备用头盔递给她。阿米莉亚戴好以后坐到他身后,一开始只抓住座椅边缘。西里斯没有发动,反而回头看她,“这样一会儿会摔。”

“不会。”

“阿米莉亚。”

她看着他的后脑勺。“嗯?”

“抱我。”

他说得很正常,甚至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安全考虑,阿米莉亚伸出手臂,从后面环住他的腰。

西里斯很明显地安静了一瞬。随后才发动摩托车。

车子冲出去的时候,阿米莉亚下意识收紧手臂。西里斯没有笑她,至少没笑出声,只把速度控制在一个恰好能让风变得明显、又不会让她觉得失控的程度。他们一路离开伦敦,灯光逐渐变少,道路两边从房屋变成田野。西里斯没有告诉她具体去哪,只在几个路口很熟练地转弯。阿米莉亚坐在他身后,脸藏在头盔和夹克领口之间,开始慢慢明白为什么他喜欢这种东西。摩托车和扫帚不同。扫帚几乎完全服从魔力,而摩托车有自己的重量、震动和机械声音,每一次加速都能从身体里直接感觉到。西里斯喜欢自由,也喜欢速度,但他大概更喜欢这种自己真正控制一件机器往前冲的感觉。

一个小时以后,他们停在一片远离城镇的高地。西里斯给摩托车加了隐藏咒,又从侧箱里拿出一条厚毯和一个保温壶。阿米莉亚看见时有点意外,“你准备得挺充分。”

“我都三十六了。”

“这和年龄有什么关系?”

“说明我已经知道十一月晚上坐在山坡上会冷。”

“你年轻的时候不知道?”

“年轻的时候会假装不知道。”

阿米莉亚笑了一声。两个人沿着山坡往上走,脚下的草已经被十一月的夜露打得发凉,鞋底踩过去时会发出很轻的沙沙声。风从更高的地方吹下来,带着远离城市以后才会有的清冽气味,混着湿土、枯草和一点很淡的松木香。阿米莉亚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很好,走这样的坡并不吃力,西里斯却还是下意识把步子放慢了半拍。他没有伸手扶她,也没有像治疗师那样频频回头确认她的脸色,只是在每一段稍陡的地方自然走到外侧,把更平稳的位置留给她。

越往上,身后的灯越少。

最开始还能看见远处乡镇细碎的光,像散落在黑暗里的金粉,后来连那些也被坡势慢慢挡住。夜色一点点变得完整,伦敦上空常年浮着的微亮光晕被彻底甩在身后,天空也像终于从城市里挣脱出来,深得近乎透明。西里斯没有说话,只带她继续往上。阿米莉亚原本还想问他到底准备带自己去哪,走到最后一段时却忽然不想问了。

最高处的视野几乎是在一瞬间打开的。山坡另一侧骤然沉下去,远处是大片看不清边界的田野和林地,黑色起伏一直延伸到地平线。没有高楼,没有路灯,也没有魔法部永远亮着的办公室窗户。整片世界像突然安静下来,只剩风从他们身边经过。头顶的天空则近得惊人,星星密密铺开,亮得不像平时在城市里只能偶尔看见的几点。银河从深蓝近黑的夜幕中淡淡横过去,像有人用极细的银粉在天际拖出一道长痕,冬季的星座已经升到很高的位置,猎户的轮廓清晰得几乎不用寻找,昴宿星团聚成一小片冷亮的光。那些星辰没有真正闪烁得夸张,只是在寒冷干净的空气里稳定地亮着,于是反而显得更遥远、更辽阔。

阿米莉亚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她已经很久没有单纯为了“看见什么”而停下来。

只有一片夜空。她甚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的景象。西里斯站在她旁边,风把他黑色的长发吹得有些凌乱,皮夹克领口的浅色绒毛被吹得轻轻翻动。他侧脸的轮廓在星光下比平时更柔和一点,灰色眼睛里映着很淡的光。

阿米莉亚忽然意识到,他选这个地方大概选了很久。以西里斯的性格,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提前研究过这些,大概只会说“以前来过”或者“随便找的”。

可阿米莉亚现在已经开始知道怎么看他了。于是她什么都没拆穿。过了一会儿,西里斯才走到旁边,把带来的厚毯抖开,铺在一块被风吹得很干燥的石台上。动作很熟练,甚至还伸手摸了一下石面,确认没有潮气。他把保温壶和两个杯子放到旁边,又把自己带来的另一条小毯子折起来垫在后面,最后才朝阿米莉亚抬了一下下巴。

“生日节目。”

阿米莉亚这才回头看他,眼里还有一点没从夜空里完全收回来的光。“看星星?”

“嗯。”

“为什么?”

西里斯也坐到旁边,肩膀和她隔着一点距离语气很随意。“布莱克家太喜欢星星了。所有人的名字都像是出生以前就已经被挂在天上。小时候觉得烦。”

阿米莉亚当然知道。西里斯、雷古勒斯、贝拉特里克斯、安多米达、纳西莎。整个布莱克家像把星图当成族谱。

“后来呢?”

“后来觉得虽然布莱克很讨厌,但星星没做错什么。”

阿米莉亚笑了。

西里斯也笑,“而且我的那颗还挺亮。”

“非常谦虚。”

“这是事实。”

两个人坐在那里喝热饮,聊了一会儿战争以外的事情。西里斯讲詹姆十八岁生日喝醉以后坚持给猫头鹰唱歌,阿米莉亚讲自己七年级有一次魁地奇训练偷偷违反宵禁,结果回塔楼时正好撞见麦格,教授看她拿着扫帚就没罚她。西里斯听得极其认真,尤其喜欢那些证明阿米莉亚学生时代并没有她现在看起来那么规矩的细节,甚至提出应该专门建立一份记录。

直到她忽然问:“你知道以前霍格沃茨每年十一月三日有多隆重吗?”

西里斯愣了一下。阿米莉亚看着远处。“格兰芬多尤其吵。詹姆会带着一群人起哄,礼堂里总有人往你那边扔东西。有一年你们把蛋糕弄到天花板上,麦格教授罚了你们一周禁闭。”

西里斯慢慢转头看她。“你记得。”

“嗯,每一个细节。”

阿米莉亚的手放在膝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手套边缘。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讲少年时期的自己,尤其是和西里斯有关的部分。今晚却好像比平时容易一些。大概因为生日本身就把时间折叠起来,让她坐在三十四岁的西里斯身边时,自然而然想起了十七岁的他。

“每年我都会想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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