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 13 章
这片大陆曾是万神的猎场。
祂们降下恩赐时慷慨如甘霖，却也会毫不犹豫，降下怒火。信徒之间相互传教、争辩，发动战争。直到宇宙初始时的唯一真神——阿南刻苏醒，祂确立了神明间的秩序后，再次陷入沉睡。
此后，神明们各自掌管着不同领域，不再干涉人类。
可祂们之前的界限是如此清晰。
在阿希礼面前念起古神教条，是一种极大的冒犯，即便这是黛西情绪激动下的无心之举。
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神使的婚姻，并不如常人一样。对于他们来说，侍奉神明总是第一选择。黛西咬了咬唇。两人在婚前并不熟悉，而婚后，阿希礼总是频繁外出忙碌，最长有一整年两人都没有见面。
这样的情况下，她要求什么‘正常的夫妻’呢？
况且北境正值多事之秋，她不该多事，冒犯自己唯一的依仗。黛西手指发颤，想到了阿希礼在审判时，轻松击溃索齐的样子……
此刻，黛西恨不得立马收回刚才的话。
可阿希礼阴沉着脸，像是在认真思考、评估两人的关系……就在黛西以为，阿希礼会像上一次嗤笑出声时。
“好。”
他做出了判断。
紧接着，阿希礼像是被酒精侵入了神智一样，快速地、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再次同意了黛西古神派婚姻的需求。
“好！”
他喝了多少酒？黛西愣在原地。
黛西没能思考多久，阿希礼来到了她的身边，那宛若神祗的面庞，带着一股她看不透的情绪。
“如果这就是你的要求。那么……”
阿希礼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像是耳语一样呢喃。
“我的妻子。”
黛西耳朵瞬间烧了起来。
她完全无法预测，阿希礼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你饿了吧？”
黛西先发制人。
“你……你想要吃些什么？最近的海胆很鲜美，上次的鱿鱼贝壳面你喜欢吗？这些很清爽又简单……”黛西胡乱找着话题，说完才想起仆人今天都不在。
就算仆人都在，黛西说的这两样，处理起来也并不简单。
海胆虽然是生食，可修剪处理十分耗时，至于鱿鱼的佐酱汁，则需要多种香料打碎熬煮，贝壳面，更是需要手工制作。
黛西自幼习惯这些，理所当然地看待世界。
就像她关于花朵的可笑发言……
阿希礼轻笑一声，没有纠正，他只是看着黛西，直到她紧张地闭上了嘴巴。
“庭审仓促，你今日一直没有进食。”阿希礼终于开口。
然后，他以手做梳，轻抚上黛西的发丝，“你刚刚说，普通的夫妻……”
“那就当我们是普通的夫妻，一起做顿饭吧。”
话音刚落，阿希礼附身，轻轻贴面在黛西的面颊，吻落在了她耳侧的发丝上。
几乎没有给黛西反应的时间。
寻常的贴面礼，在夫妻间实在算不上亲密。可发丝像被阿希礼含在嘴里，轻轻用齿一根根捻着，这样细微的亲昵，让黛西瞬间头皮发麻。
她吞咽了下口水。
然后，轻微颤抖着、顺从着，靠向他的方向。
轻轻回吻。
一整个全程，阿希礼都穿着神袍。
这让黛西生出一种禁忌之感。下意识地，她抓起裙摆，柔软的内衬在提拉后，层层堆叠，积在小腿上。
于是，在他离开时。
黛西裸露的小腿，蹭在了阿希礼金色的圣袍上。
……
空气中，混杂着酒精和鲜花的气味，一时间，黛西几乎忘记了他们此前在争执什么。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点了头。
得到应答后，阿希礼将余下的酒液一饮而尽，转身走向后花园，去采摘新鲜的蔬果。
而黛西则来到厨房，负责开锅。
直到小牛排在橄榄油的煎炸下，迸溅发出滋滋的响声，黛西才如大梦初醒一般。
稀里糊涂的，就结束了争执。
就如它莫名奇妙的开始。像极了一场来势汹汹、却又忽然散去的大雾。而黛西，她站在雾气散尽的空地上，却发现自己连方向都没看清过。
从头至尾，黛西没有丝毫把控，甚至是任何选择……锅内的黄油逐渐融化，肉香和奶香交织在一起。黛西决定不再多想。
她太饿了。
黛西抬手用汤匙将黄油液反复浇在牛排上，还不忘放入一束迷迭香。
其实黛西从未亲自下厨，总是有人为她打理好一切，因此她的动作不太熟练，生怕掌握不好牛排的熟度。
当阿希礼带着清洗好的蔬果回来，正好看到黛西在切牛排。
她刚切了一刀，就立马停下来。
“你受伤了？”阿希礼放下蔬果篮，精准地捉住黛西的手腕，还不忘挪走煎锅。
“我……我没有。”
黛西还是不太适应近距离的接触，她慌乱地推开阿希礼，解释道。
“我只是看看有没有熟。”
说着，她一边转身，验证性地扒开牛排，看到焦褐的表面下，竟还带着血水的肉芯。
太糟糕了。
黛西轻咬下唇，面露祈求道，“还要再煎一会，阿希礼，你去外面等着吧，好吗？”
她太紧张了。
阿希礼的存在，令原本不算拥挤的厨房，都显得逼仄起来。像是不断缩小的墙壁，积压着黛西肺里的空气。
阿希礼最终没有出去。
他走到一旁，开始清理蔬果。近乎是慢条斯理地摘除果蒂，剥去果皮，带着一种欣赏的目光……
看着饱满鲜甜的果肉裸漏在空气中。
他喉头微动。
最终他们没有吃到完美的牛排。
锅内的温度早降了下来。重新下入牛排后，黛西惊诧地看到原本鲜亮的黄油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焦褐色。
是被肉汁浸染了？
黛西坐在餐桌前，用刀叉切下一块牛肉放入口中。
好苦。
阿希礼边咀嚼牛排，一边摇头放下刀叉。小牛肋排本来是鲜嫩多汁，却被煎得过老，肉质干涩发柴，他嚼了半天，也没有咽下去。
阿希礼换了一侧继续咀嚼。
“嗯……”
终于，成功吞咽后，阿希礼发出了一声轻叹……这令黛西有些无地自容。
“不要吃了。”黛西羞恼地要收回阿希礼的餐盘，却看到他眼带笑意。
他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看起来自然、松快……
黛西从未见过这样的阿希礼。
由于采摘蔬果的缘故，他已经脱下神袍，换上了棉麻衬衫。阿希礼没有系上领口处的绳结，松弛的领口，在亚麻布料下，透出隐隐约约的肉色肌肉。
他看起来极为放松。
“别灰心。厨艺是一门熟能生巧的学问，不过我想，你需要为这头死去的牛做祷告。”
……
黛西一时间不能确定，他是否在开玩笑。
“请允许我服务你。”好在阿希礼并不在乎黛西的反应，也没有给她选择的权力。
阿希礼起身后，一手托着酒杯，走向厨房。
很快，他带着两盘餐点回来。
是切好的蔬果，以及摆放成几何形状的干酪以及薄饼，餐盘边缘是水滴形状的酸奶油，混合着蒜末和橄榄油。
全是冷盘。
甚至都没有开火呢。黛西嘴角轻微上扬，看得阿希礼直挑眉。
好甜。
蘸了酸奶油的薄饼入口偏甜。赛琳娜神官曾提及道，阿希礼更偏爱甜食，原来他竟连酱料也要加上蜜糖！
一餐过后，黛西觉得两人拉近了不少距离。
傍晚。
沐浴的温泉处，摆放了满缸的睡莲。
夜间睡莲花瓣闭合，可沐浴后，黛西的身上，仍沾带了细腻的睡莲香气。身体上的疲倦一扫而空，黛西心情大好。
或许，他们真的可以成为普通的夫妻。
即便阿希礼依然是高大、强势，不容置喙的神明使者，可想到他在餐桌上，那样放松的微笑。
那样亲昵的举动。
甚至温和地开起了……牛的玩笑？
黛西努力压下嘴角，可眉梢眼角的笑意，正自然的舒展。她知道，两人的婚姻并不如外表一般完美，阿希礼偶尔还是令她害怕，可是……
在那样一个美好的下午，这样一个完美的夏夜，黛西无法自控的去想。
即便只是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他们……
或许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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