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庭。

审判结束后,陪审团逐渐离开,侍从们吟唱起了净化术。颂歌响起后,一切很快恢复了正常。

“索齐的领地发生过多起群体受害,不过都被他按下了。”

神官们大多都已离开,只留有两三人跟审判长边走边谈,讨论着索齐的善后工作。

包括那位女神官。

黛西跟在众人身后,难以插入一句话。最终,在身体的疲倦下,她放空大脑。

……

“黛西夫人?”

赛琳娜忽然开口,走到她身边道,“我们去那边休息一会吧。”

黛西一愣,下意识看向阿希礼。

只要阿希礼在家,小到餐食的选择,黛西都会事先征求阿希礼的意见。在得到允许之后,她才能安心去做事。

这样的习惯延续到了神殿中。

赛琳娜看得直挑眉,“我们讨论的事繁琐枯燥,黛西夫人受了这么大的惊吓,我想她会更欣赏新鲜的空气和甜茶。”

“也好。”

审判长一锤定音,“这季的花茶很不错,让她俩去尝尝。”

阿希礼没有反对。

黛西挂上标准的微笑,点头表示同意。很明显……

她是一个外人。

北境改教以来,暗流却从未真正平息。古神的雕像仍藏在壁龛深处,在无人看到的角落烛火长明。这样的北境,是索齐眼中完美的猎物、线现成的替罪羊。

这件事不止关系到政治,还有北境的信仰问题。

黛西身为北境公主,自然不能留在高庭,听神殿讨论后续。黛西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行了一礼。

两人一同向外走去。

走到长廊上,这才发觉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清新的空气混合着茉莉花香气,萦绕在鼻间。可黛西绷直脊背,没能完全放松下来。

“这茶不错吧?”

赛琳娜放下茶匙,摇头道,“阿希礼最不喜欢甜腻的餐点,却对茉莉花茶情有独钟,每次过来,都要加上至少三块方糖。”

黛西沉默了片刻,点点头。

黛西不是一个羞怯的人,此时她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位神官。

赛琳娜身形高挑,瀑布一样的金色垂在身后,深邃的蓝瞳似乎能洞察一切。迷人的外表,却被身上的冷冽气息完美中和。

披上神袍后,浑身散发着不可侵犯的凛然气质。

她跟阿希礼是同一类人。

香甜的澄黄色液体顺着舌尖流向喉管,黛西却口中生涩。最终,她放下了茶杯。

“南境出现了一株黑暗植物。”赛琳娜忽然说道。

什么?

眼前的女神官夹起一块方糖放入茶杯中,轻轻搅动茶匙后抿了一小口。“所以亲爱的,放轻松些。”

“神殿不会对北境做些什么,至少是现在。”

被看穿了。

是神使职位的缘故吗?神力放大了他们的五感,能够将普通人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即便黛西什么都不说,也总是被看穿心里在想些什么。

“我没有担忧这些。”黛西有些不自在,反驳道。

“如果你这样说的话,那就是吧。”赛琳娜挑眉,换了一个话题,“你知道吗?我一直很喜欢北境的徽章,寒光闪烁的银狼,看起来威慑感觉十足。”

“要是给敌人寄信,这枚徽章再适合不过了。比南境的玫瑰要好得多。”

赛琳娜耸了耸肩。

“不过七神的圣迹降临北境后,你们的徽章就改成植物了。”赛琳娜语气可惜。

“植物?”黛西惊讶极了,“是岩蔷薇吗?北境夏季太短,除了这个,再没有漂亮的花儿了。”

“……好女孩。”赛琳娜顿了几秒,垂下眼眸。

“岩蔷薇是安抚灵体的香料吧?那我应该是记错了。”赛琳娜摇了摇头,端起茶杯说道,“南境的花儿除了用做花茶,也只能供人观赏而已。我看倒不如北境的花儿好,至少能排上用场。”

黛西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新奇的想法,顺势举起茶杯。

茉莉清香甜美,萦绕在鼻腔。

她可不在乎岩蔷薇或是南境的花儿。若是黛西需要香料,就会想到岩蔷薇。若是她心情好了,就会想要赏花……

这一切于她,像是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没有附加的意义。

回程的马车上,黛西将这些讲给阿希礼听。

“可能你们是神使的缘故吧?”黛西从发间摘下一只不知名的黄花,指腹在花瓣间转着圈儿打转。

“看到了花朵,就立马考虑它的用途,然后还要观察生长的条件,看看是否能大范围种植……”

黛西摇摇头,“这也太累了。”

“而我见到了花儿嘛……”她爱怜地抚摸有些蜷缩的叶片,重新将花儿其插入编好的发隙,对着阿希礼笑道。

“却只想戴在发间。”

……

沉默。

说了这么久,阿希礼没有任何回应。

黛西有些蔫儿了下来,就像发间的小花,耸拉着、垂在发隙中。

一切都恢复了原状。

不,甚至更糟。

“你在想些什么?”黛西忽然有些委屈。阿希礼虽然在她的身边,却又离她很远、很远。

“黛西。”

他轻轻念出她的名字。

马车内的光线并不明亮,澄黄的光线虚打下来,衬得整个气氛十分温和、放松。

黛西斜倚在车窗边。

深绿色的礼服将她的皮肤衬得十分白皙。流畅的帝政裙绷在腰肢间,将将包裹住颤抖的胸-脯。

像细腻、柔软的布丁。

随着马车的行驶,不断晃动着。

黛西——

阿希礼很快移开目光,大手将车帘掀起。

雨后清新的空气席卷而来。

却没能让他的头脑冷静半分。

黛西……

适才在审判庭上,黛西一人坐在神殿中心。

面对他人的质问时,妻子的睫毛飞速颤动,呼吸又轻又浅,指尖无意识绞着袖摆,心跳乱得像是班卓琴的鼓点。

惊惧下,她的视线甚至不敢落在自己身上。

最终,只能面色苍白,无力地进行辩解,活像一个被献祭前的祭品。

从头到尾,她没有向他投过一次求助的目光——

阿希礼气势冷峻,周身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过去的曾出现过的问题,又重新浮现,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尖锐。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黛西根本不信任他。

她的血液里,从来就没有跪伏的虔诚。即便改教多年,被南境的美酒浸染,妻子依然没有将神明的权威、仁慈,同美酒一并吞下。

这种隐秘的失控感,令阿希礼极度不悦。

马车到达了庄园。

阿希礼直接走出马车。银白色的神袍衣角翻飞,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尖锐的弧线。

远远将黛西甩在身后。

“阿希礼?”

黛西不知所措,忙跟了上去,“发生了什么事?是北境出事了吗?阿希礼。”

“……北境没事。”

阿希礼深吸一口气,克制住心头不知名的情绪,“你需要去休息。”

怎么了?

黛西不明白,上一秒他还在审判时护住自己,甚至不惜在七神像下做伪证,现在却一脸冷漠地保持着距离,只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黛西没有走开,神色认真道。

“我不需要——”

休息。

话还没结束,阿希礼猛然起身,强行攥住黛西的手臂,几乎是搬举物品一样,将她推倒在丝绒长椅上。

靠垫松软地堆叠,黛西几乎整个人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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