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满被关在一个宽敞气派的房间。

房间很大,比点绛阁上下两层加起来都大。

床是紫檀木的,雕着缠枝莲,铺着锦缎被褥,被面是浅金色的,绣着胖乎乎的童子抱鲤鱼。

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叶片翠绿,花瓣雪白,幽幽地吐着香。桌上搁着点心,桂花糕、绿豆糕、莲子羹,还有一碟剥好的石榴籽。

他一觉醒来就待在这里,身边站着个右鬓簪花的狐狸眼男人,指挥着各式男女往房间里搬东西——花瓶、字画、玉器、珊瑚,一样一样,流水似的涌进来。

或许在这个男人面前,自己算不上什么威胁,所以在其他人离开之后,狐狸眼男人掐住自己下颚,不耐烦道:“好好享受吧,小子!”

金小满从他的态度中隐约猜到,是有人命令眼前这个狐狸眼男人好好‘善待’自己,尽管狐狸眼男人做得心不甘情不愿,可能还觉得多此一举。

事情不是很坏,但是在他出不去这间房的时候,心中的侥幸就破灭了。

这不是久未蒙面的父亲准备的惊喜。更坏的结果发生了。

金小满不敢往下想,可脑子不听指挥,一直在想——母亲怎么样了?母亲是不是和他一样被关起来了?

在这间房里,每天有人送饭,有人送点心,有人送新衣裳,还有人唱戏、变戏法、耍杂耍,几乎将他从未享受过的繁华送到面前。

金小满想起从前的日子,母亲独自经营着点绛阁。她不擅长做生意,胭脂铺子生意惨淡,进账的钱只够勉强糊口。

更不幸的是,母亲貌美,经常有地痞无赖进店骚扰。金小满那时候还小,可他分得清那些是垂涎的、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攥着扫帚站在店铺前,大声说“你们走开”。那些人笑他,嘲讽他,然后一把推开他。推得他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母亲会抱着他掉眼泪。

他劝过母亲,说咱们走吧,离开绣湖,去哪儿都行。一个只会寄信来的父亲,不值得母亲为他付出这么多。

母亲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摸摸他的头,眼眶红了,说“我们出不了绣湖”,又说,父亲已经为他们牺牲了许多。

金小满不信,他只是愈发刻苦,想快些长大,想自己成为娘的依靠。可他现在被关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在这待得越久,他心里越不安。进来的人形形色色,都以为他是极乐坊坊主的孩子。他们脸上堆着笑,嘴里喊着小公子,浑身上下的力气都用在讨他开心上。

金小满笑不出来。他不知道是谁下的这道旨意,却从这些过分的款待里,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恶意。

他已经与母亲分离半个月了。

金小满忽略桌上的那些点心,踮起脚,越过兰花往外看,天已经黑下来。他不太确定,约定今日带他离开的那个人还会不会过来。

那人穿着淡紫色的衣裙,进来这个房间两次,说自己可以相信她,可以称她为紫姨。

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她身后跟随着几个奴婢,金小满猜想,这人在极乐坊有点权利。她看见自己长相的时候,眼神忽然变了,是想通了什么事的恍然。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她打发跟随的奴婢离开,蹲下来和他平视,说母亲目前很好,说受母亲所托带他离开,并约定了时间。

金小满不知道她究竟可不可信,却还是产生了期待。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金小满还是听见了。

紫荆闪了进来,还是那身淡紫色的衣裙,裙摆扎在腰带里,头发也束了起来,比前两次看起来利落许多。

“走。”她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压得很低。

金小满没有犹豫,攥着紫荆伸过来的手。紫荆的手在抖,很轻,轻到旁人察觉不出,可她将金小满攥得紧,所以这点颤抖顺着指缝传过来。

紫荆牵着他走到门口,探出头往廊道两边看了一眼,然后拽着他快步往外走。

廊道里很安静,乐声隐隐约约飘过来。他们穿过一道暗门,又穿过一条窄廊,紫荆的脚步越来越快,金小满小跑着跟上。

前面就是这栋阁楼的出口,外面有她安排的接应的人。紫荆加快了脚步。

无人的廊道尽头,忽然亮起一盏灯,浮尘在灯火中飘荡,一道人影从拐角里漫出来,步伐不紧不慢,像是早就算准了这个时候会有人来。

紫荆的脚步猛地停住,下意识把金小满挡在身后,二人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廊道里格外清晰。。

紫荆看清了来人,绷紧的肩膀猛地一松,攥着金小满的手也松了几分。

是阿蘅家中的弟弟,名叫巫雀。他如今穿着一身红衣,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着熬了不知几宿的、永远没睡醒的、赌徒的眼睛。

绣湖一带,巫姓不多,巫父巫母花钱专门为他取的名字。说是雀乃祥瑞,吃的是谷,住的是檐,不愁风雨。

于是便叫了巫雀。可谁也没想到,这孩子长大后不沾谷、不占檐,只迷上了桌上的四方城、牌九、骰子、叶子戏,样样精通,样样要命。

巫父巫母还不起他的赌债,被逼的跳湖自杀,只剩阿蘅与他相依为命。阿蘅赚来的工钱,绝大多数都填进了他的赌债里。

前段日子不知怎的,入了坊主的眼,成了坊主床榻上的常客。

“你怎么在这儿?”紫荆压低声音,目光往他身后扫了一圈,确认没有旁人。她心里稍稍松了松,自己以前帮过他不少,不至于拦她。

巫雀不答反问,目光越过紫荆,落在金小满身上,“紫荆姐,你不该这么问,你更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带着他出现在这。”

紫荆的心猛地往下坠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她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低,立刻又挺直背脊,拔高了些,“我奉坊主之命。你要拦我?”

巫雀盯着她看了两息,眼底忽然亮了下。像是庄家还没有揭开骰蛊,他就得知了点数,又像是赌徒翻出最后一张牌,恰是自己要的那张。

他下意识将袖子撸起,又发觉现下不在赌场,可那副架势里,透出一股势在必得。

“紫荆姐,”巫雀开口,往后退了几步,“坊主没有下过这道命令,我早先问过了。”

巫雀话音刚落,成队列的修士在他身后涌现,身着玄黑劲装,手持明月弯刀。这是极乐坊的私兵——墨翎卫,皆是凝脉境及以上的修士,平日只在欲海楼值守,从不在极乐坊露面。

此刻,他们从巫雀身后鱼贯而出,弯刀未出鞘,威压已如山倾。

紫荆下意识搂紧了金小满,把这张形似白霓与金烁的脸压进自己肩窝,不让他看那些泛着冷光的刀鞘。

她的背脊贴着墙壁,凉意透过紫衫渗进皮肤,一直凉到骨髓里。她知道自己打不过,别说打不过,她连逃的资格都没有。

墨翎卫最后,一道人影缓步走出。墨绿锻袍,鬓边簪着海棠花,细长的狐狸眼微微眯着。正是极乐坊坊主。

“紫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差点坏了我的大事。”

紫荆瘫在地上,怀里还搂着金小满。她的嘴唇在抖,这是她第一次被坊主问责。

金小满从她怀里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个狐狸眼的男人。

“紫姨,”金小满的声音很轻,贴在紫荆耳边,“挟持我。”

紫荆没有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他。

“挟持我,”金小满重复了一遍,把她的手拽过来,按在自己脖子上,“快!”

紫荆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看着金小满与年龄不符、过于沉静的眼睛,看着怀中这张稚嫩的、绷得紧紧的脸,忽然明白了。

她咬了咬牙,手指收拢,箍住金小满的脖颈,另一只手撑着地面站起来,把金小满挡在身前,往后退了两步,背脊贴住墙壁。

动作仓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