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篷药舟走的是南陵冷渠。

冷渠入仙京前会经过两道闸。

第一道归南门水署。

第二道连接旧南泄线的外渠。

若药舟想进城,至少要过一道登记。

孟迟立即传讯封闸。

燕妄生却道:“别全封。”

“理由?”

“对方手里有血。发现闸口被堵,很可能直接毁针,或者从旧泄口绕。”

沈照微也看向水图。

“让第一道照常放,第二道临查。”

孟迟明白。

第一道不动,对方会继续走原路。

第二道突然查货,能把船卡在更靠近监察司的位置。

“若他们提前下船?”

“山脚到第一闸只有一条岸路。”沈照微道,“派人盯人,不必先碰船。”

孟迟立即分令。

……

玄七没有跟着追。

方既白赶到冷室后,先给他验伤。

采血针只带走一滴,伤口很浅。

真正麻烦的是刚才强行动旧印。

老人坐在床边,半边面具仍没摘,神识脉跳得很乱。

方既白边诊边骂:“我给你开的安神散是让你养神识。你每隔几个月便把旧印烧一遍,这药还怎么起效!”

玄七声音沙哑:“今天没得选。”

“十二年前也这么说,九年前也这么说。”

燕妄生站得很远。

听到这里抬眼。

“你们认识十二年?”

方既白手一顿。

“我是医师。”

“我知道。”

燕妄生没再问。

他如今每多问一句,都像在确认父亲究竟有多少年活在别人知道的世界里,却没有一年来找他。

玄七显然也听得出来。

“阿生——”

“先别这么叫。”

老人沉默。

沈照微站在门口,没有替他们打圆场。

这二十年太长。

一句“有苦衷”接不住。

她只把最眼前的事处理清。

“玄七前辈,您需要去监察司保护点。燕妄生不能与您长期待在十步以内,旧阵会响应。两人分车回城。”

老人点头。

燕妄生没反对。

这反倒让沈照微更不习惯。

他平日连一枚灵珠都能绕一句,真正碰到父亲后,整个人安静得像收了刃。

……

灰舟在第一闸正常通过。

船上登记三人。

船主卢阿四。

两名药材商。

货物是南陵冷草。

负责盯梢的监察修士确认,其中一人左袖有白面人常用的银线扣。

第二闸开始临检。

药舟减速。

孟迟的人没有先亮身份。

水署修士照常要求开舱、验货、过秤。

前两筐都是冷草。

第三筐打开后,里面仍是草。

却有一层新翻过的湿泥。

水署修士刚伸手,船尾那名“药材商”突然翻身入水。

另一人同时点燃船舱。

“动手!”

监察修士从两岸跃下。

火势被水阵瞬间压住。

跳水的人沿渠底逃。

孟迟早在下游布了缚水网。

不到十息,人被卷回水面。

另一名白衣人想咬毒囊,也被医修先一步卸掉下颌。

这一次,两个都活着。

……

第三筐下面藏着一个薄铁匣。

匣内有三只采血针。

两只空。

一只装着暗红血液。

玄七那一滴还在。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孟迟没有立即开匣。

先封灵、编号、验外纹。

针匣外侧有一道刚压上去的灰色印。

“归衡。”

只有两个小字。

许观潮赶到后看了很久。

许观潮看了半晌:“阵师行会没有这种印。我从未见过。”

孟迟问:“见过吗?”

燕妄生摇头。

玄七也通过传讯回答:“没听过。”

白衣人被押到岸边。

其中一个失血不多,很快清醒。

孟迟没有问组织全名。

先问这只匣送给谁。

“南三仓。”

众人脸色同时变了。

南三废料库。

余焰七站转移人员时用过的地方。

“南三仓已经封了。”孟迟道。

白衣人喘着气:“地上封了。”

“地下?”

他闭嘴。

答案已经很明显。

……

监察司没有直接往南三冲。

先调旧仓地形。

上次查仓,地下只发现临时抽灵室。

如今重新叠加南泄线旧图,才发现南三仓恰好压着一条废弃支渠。

这条支渠通旧东市南井,也通南城灵脉处的灾务管道。

“此前为什么没查到?”谢停云赶到后问。

许观潮指着图:“新仓修建时把入口封进承重墙里。除非知道后面有渠,普通勘查只会当实墙。”

“所以对方要把血送进地下。”

“很可能。”

采血针还没到。

至少这一轮截住了。

孟迟立即申请南三地下二次搜查。

两名白衣人随后被分开讯问。

第一人咬死自己只负责送匣。

第二人伤势更重,反而先松了口。

他们彼此不知道姓名,每次接令都由一块灰色木牌显字。任务完成,木牌自行烧毁。负责发牌的人被称作“司衡”。

“归衡是什么?”孟迟问。

“规矩。”

“什么规矩?”

“主渠不能偏。”

“偏向哪里算偏?”

白衣人闭着眼,声音很弱。

“流得太低,太散,都算。”

这句话让沈照微想起近几个月发生的所有事。

回流向外城。

南泄向城外。

个人余焰重新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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