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梦蝶(9)
替换者对着拖把脱水底座简直毫无办法,冥思苦想,研究了好久,这脚却总踩不准发力的位置,节奏也对不上,越踩越暴躁,整个桶都咣当不停,半天都没让转篮动起来。
好不容易找准角度连踩几下,甩干篮终于和拖把成功配合起来。替换者这下乐了,嘴角咧得老大,笑得跟刚拼好拼图的小孩似的,咯咯的笑声听着格外傻。
他兴冲冲地转头,想跟李苇安分享自己得来不易的成就,结果四目相对时,却撞进了对方审视的目光之中。
李苇安抱着胳膊已经来到了此人后方,眉头紧紧拧着,毫无任何笑意。
替换者脸上的傻笑瞬间卡壳,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有些失态,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赶紧别过脸,故作淡定地握紧拖把杆,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准备干活。
可他光顾着掩饰失态,忘了手上还有划伤,正努力学着记忆里张戈扬的动作,双手握住杆身的时候,一没注意,伤口被重新扯裂,鲜血溢出。
猝不及防的疼痛让替换者手一松,拖把杆就这么直接掉在了地上。
这一系列的蠢动作全都落在了李苇安眼里,此刻,他带着审视的眼睛已经微微眯起,心中的疑惑也到了警戒值。
不对劲,怎么看都不对劲。
张戈扬平时做家务的效率自己最清楚,拖地擦桌干脆利落,前后花半小时就能把客厅收拾妥当。
上次张戈扬切菜切到手,贴个创可贴单手都能把地拖得干干净净,哪像眼前这位,连个拖把都握不稳,三岁小孩学样子都比这位要利索。
难道真是什么东西附在了张戈扬身上,或者是...夺舍?
李苇安想到这个可能性,心里就一阵钝痛,只能强迫自己继续顺着思路往下推理。
正常的张戈扬会买一堆杀虫剂防虫子,不正常的张戈扬却对着一只蝴蝶毕恭毕敬,这些变故怎么想都和这只大蓝蝶脱不开干系,可自己该怎么验证?李苇安一时还没什么主意。
停在李苇安肩头的张戈扬倒是没想那么多,正乐呵呵着看替换者笨拙吃瘪的样子,时不时还打量李苇安的侧脸,想从对方的表情里判断此人推理的进度。
但张戈扬大大咧咧的,连李苇安真生气还是装生气都经常搞混,现在想靠微表情判断对方有没有识破真相,纯属天方夜谭。
替换者还在那费劲地单手操控拖把,地上的水痕歪歪扭扭,桌角柜腿也被拖把撞得叮叮咣咣响。
每撞一下,李苇安的眼皮就跟着跳一下,正在飞速运转的思路都被这此起彼伏的噪音搅得时断时续。
张戈扬在旁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李苇安有下一步动作,可时间不等人啊,张戈扬只能主动出击,扑扇着翅膀从李苇安肩头起飞,故意往对方视线的正前方凑,尝试吸引其注意力。
李苇安对飞虫的第一反应就是驱赶,眼前突然扑过来个大扑棱蝶一样的东西,他想都没想就抬手驱逐,手背还差点扫到蝴蝶翅膀,还好没把张戈扬一巴掌拍飞。
连着被驱赶几次,张戈扬的脾气和逆反心也上来了,偏要对着干,李苇安越挥手驱赶,他越往脸跟前凑。一来一回折腾了好一会,总算是让李苇安察觉到异常,停下了驱赶的动作。
李苇安上半身往后一歪,满眼警惕地盯着这只狂粘自己的蝴蝶,摸不准这只大蓝蝶在发什么疯。出于谨慎,他的手已经悄悄摸到了摆在茶几上的杂志,随时准备给这只乱飞的蝴蝶来个物理终结。
张戈扬瞅见对方这动作,暗骂李苇安狠心,知道不能再耗下去了,下定决心调转方向,径直朝着旁边柜子上的杀虫剂瓶飞去。
张戈扬之前罐小瓶装时,开过这瓶杀虫剂的塑封,淡淡的刺激性气味正在慢慢往外扩散,换成普通蝴蝶早就躲得远远的了,但为了夺回身体,张戈扬就得往那殊死一搏。
他离得越近,脑袋就越晕,这是一场夺命豪赌,赌自己现在这副违背昆虫本能的反常行为,能让李苇安察觉出异样。
李苇安本来都拿起杂志准备动手了,没料到这大蓝蝶竟然奔着杀虫剂飞去,实在过于反常,不禁停下了攻击动作,眼睁睁看着大蓝蝶的动作越来越不稳,飞行轨迹也越来越晃,就这么歪歪扭扭地飞到了杀虫剂跟前。
张戈扬本来想停在杀虫剂的瓶盖上,可躯干已经软得撑不住翅膀,左右晃了几个回合后,终究还是没稳住,侧身栽落在了桌面上。
张戈扬的六只脚朝天乱蹬,翅膀断断续续地一抽一抽,跟喝多了酒似的,失去了行动能力。
替换者握着拖把,有一下没一下地乱蹭地板,心思根本没在打扫上,余光还一直偷偷往李苇安那边瞟。
李苇安方才全程皱着眉审视的样子,盯得他后背的汗就没停过,好不容易找到对方注意力转移的间隙,替换者正琢磨着怎么蒙混过关,却看见张戈扬带着蝶身歪歪扭扭地直冲杀虫剂飞去。这下他再也装不下去了,拖把再次因为慌乱掉在地上,冲着李苇安急声大喊:“快把那只大蓝蝶拿开!离杀虫剂远点!”
李苇安狐疑地转头回望替换者的方向,就见对方脸色极差,焦灼不堪,脚在原地前后碾动,明明急得不行,却始终不敢往前多走一步。这副踌躇忌惮的样子,看着像是对那瓶杀虫剂有着本能的畏惧。
李苇安心里的猜测立刻稳了九成,便故意慢腾腾地转回去,放慢速度往柜子那边挪,用手轻轻拨了拨桌上奄奄一息的蝴蝶张戈扬,把它往远离杀虫剂的方向推了推。
随后,李苇安便在替换者近乎惊恐的注视里,拿起了那瓶杀虫剂,顺便将食指扣在了喷头上,反问道:“这蝶死了就死了,为什么你会这么紧张?”
“还能为什么!这是我特意抓来给你的大蓝蝶,费了好大力气才捉到品相这么好的,你要是拿杀虫剂沾一点,就没命了!”替换者被李苇安的动作逼得又往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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