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被官差们拿下,晁宁跪倒在地上,看到樊琦才觉出疼,掏出怀中药渣时满手黏糊糊的,他以为是泥,染到帕子上才知是血。

院外大门处传来异动,没多久,赵同方带着一群人闯进来,看着这一幕也懵了。

官府收到的物证和刚从树下挖出来的两份药渣放在一起,弟子们看不出异样,晁宁见樊琦不说话,道:“他们换了甘草,压不住附子药性,周少爷才会中毒,他们见计划不成,今夜又来下毒,他怀中药瓶便是罪证。”

赵同方上前看了,嗅闻后点头确认,“断面粗糙无花心,味苦有生豆气,是山豆根。”

衙役们从管事身上搜出个白瓷瓶,银针一探,果然有毒。

“白日我以针灸为周少爷解了毒,并放出风去说他身体已无碍,料想害他之人一定会在今夜他完全康复之前有所行动。”

樊琦道:“现在人已经抓了,怎么审便交给诸位官家,我的嫌疑已经洗清,可否带弟子们回医谷?”

“自然可以。”为首的人道:“樊大夫,今日对不住了。”

“周某爱子心切,改日事情查清,定亲自登门道歉,给樊大夫赔罪。”周家老爷一身的雍容华贵,僵硬地躬身道歉。

樊琦颔首,行至晁宁身边,“还能走吗?”

晁宁点头,视线望过去,“我的帕子。”

衙役把药渣倒在纸上包起来,将那块染了脏污的手帕还了回来。

樊琦见了,只道:“回去后让元参带你去领几条新的。”

他想搓掉泥土,手太脏,一抓一个印子,只得胡乱塞进衣裳,一瘸一拐地跟在樊琦身后应了声好。

赵同方上前扶他,被他三两下不动声色地推开了。

“师傅。”出了周府,晁宁捂着肚子,“好疼。”

樊琦一边走路,侧目看他,牵过他的手腕把脉,确定脏腑无伤,狐疑道:“你受外伤,多在脊背,不该腹痛。”

晁宁眨巴着眼睛,“我饿了。”

樊琦沉默,赵同方在旁边开口,“这个时辰早点铺子还没有开门,一时找不到吃食,还是忍一忍,等回到医谷就让人煮粥。”

晁宁不理他,又唤了声师傅。

“先在客栈住下,天亮回去。”樊琦道:“元参去铺子里买些伤药来。”

晁宁如愿得了休憩,趴在床上,脊背一阵阵连成片的钝痛,他累得不想睁眼,被敲门声惊醒,爬起来看到了樊琦。

“给你上药。”樊琦把托盘放下,坐在桌边,“过来。”

晁宁顺从,樊琦检查了他伤痕累累的手指,用药液冲洗过后,拿一根银针在灯烛下挑出他手指伤口里的碎刺砂石。

“别怕。”樊琦温声。

拖着他手掌的那双手很稳,不细腻,却有力,恐怖的刑具在她手里成了救人的东西,晁宁想到了会疼,咬牙绷紧全身肌肉,但针刺的疼痛完全可以忍耐,甚至让他有余力出神,感觉到痒。

清凉的药膏抹在伤口上,再用细纱布一圈圈裹起来,像一对欲盖弥彰的鬼爪,瘦骨嶙峋,白森森的。

“上衣脱了。”樊琦拿开灯烛道。

晁宁扭捏,樊琦道:“我给你换过很多次药,医者眼里没有男女之别,你不必在意。”

“没有男女,那师傅看我是什么样的?”

“一副骨骼,一团白肉。”

晁宁若有所思,拉开衣带褪下外衣,里面洇了血黏在伤口上,他屏了呼吸要扯,樊琦按住了他。

干涸的血迹被药汤湿润,一点点揭下来,晁宁不适应这样的温柔,总想回头,又看不到什么。

“谢谢你今日舍身救我。”樊琦站在他身后。

晁宁不知道她是怎样的表情,“你不需要我帮忙也能脱困。”

“药渣是你找到的,我做了什么掩盖不了你的功劳和心意。”

晁宁翘起嘴角,“那我可以要一份奖励吗?”

“你说。”

“早膳我想吃两个肉包子。”

“你脾胃太弱,肉包只能吃一个。”

“一个也行。”晁宁开开心心地答应,转头看到边上脱下来的衣服,又拉下脸,“我的新衣服脏了。”

“回去洗。”

上完药,樊琦净了手,看他怏怏不乐,把托盘上的瓷碗拿出来放到他面前。

晁宁仰脸,樊琦道:“把这个喝了,早点睡。”

言罢离去,晁宁以为是药,掀开盖子闻到了甜味,虽然看起来还是像药,可他用舌尖舔了一点,确实是甜的。

吃到一半,晁宁才明白过来,樊琦用白面给他冲了一碗热糊糊,还放了红糖。

反正伤还没好,再留几日,白蹭他们的药来用也好。

吃饱肚子,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被赵同方叫起来,晁宁接过拐杖走路,对他说了什么充耳未闻。

一路走去,城中不断有百姓跟他们打着招呼,塞几颗青菜果子过来。

看到樊琦屡屡被邀请进门喝茶小歇,还收到了大娘纳的鞋垫、缝的挎包,小弟子憧憬道:“我以后一定也要成为大师姐这样受人爱戴的医者。”

身边人拍拍他鼓励着,晁宁冷嗤一声,掏出早上留下的半个包子接着嚼,一口口细嚼慢咽,好像咬碎的是小弟子的志向。

出了大道又过一条小路,刻着医谷二字的巨石出现在眼前,里面有人出来接应,问他们周府之事。

“长老。”樊琦带领众人行礼,晁宁撩眼,看到一白须老者,走了一路的厌烦情绪压在眉心,兀地撞进了他的视线。

“这就是你说要收的那个徒弟。”天竹子捋须。

樊琦回头看他一眼,晁宁立刻低下了视线。

“是,元参先带他回去,收拾一间屋子让他好好休息。”

赵同方应下,领着他往里走。

医谷三面环山,仰目望去天高云阔,层层叠叠的树木染成一片浓绿碧翠,深浅不一。

循着流水声,视线里一条溪流蜿蜒曲折,清澈异常,有雀鸟落下梳洗着羽毛,四下啁啾,自然和鸣,一点儿也不怕人。

樊琦居住的院落就在转角不远处,毗邻水源,灿烈的阳光下,站在门前的石阶上就能看到山林间悬挂的流瀑,像一匹闪着金光的绸缎。

“师傅住南边这间,我住东面第二间,你可以住在我旁边。”

赵同方道:“师傅在信里提过收徒之事,我提前打扫准备了一些东西,你看看还缺什么。我在医谷也负责平日里的采买和药材售卖,你有需要的东西可以告诉我,我下次进城一起带回来。”

院子不小,用栏杆围了一圈,隔着很远才有另外的人家。

晁宁扶门走进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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