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什么事了?”
“是知县大人生病了吗?”弟子们叽叽喳喳,好奇地询问着。
“您去了就知道了。”衙役神情严肃,态度还算和善,“别让我们为难,请吧。”
“你们先回去,我药篓里的东西不要动,放在阴凉处,不要跟其他药材混淆。”樊琦叮嘱,“我去去便回。”
陆英等人点头,这头樊琦刚走,一名十六七岁少年乘车赶来,匆匆跑到城门边找到他们,左右一看,“我师傅呢?”
“刚才有一群差人过来,说请大师姐去一趟县衙。”苏木端着茶水嚼干粮,“许是审讯的犯人又出了岔子,或者县衙里有谁生病了吧。”
“师傅临走前给周家长子看病开过一副药方,当时周少爷病症缓解,周老爷还送了谢礼,可两日前他忽然头晕呕吐,四肢麻木失去意识,城里的大夫说是中了毒,性命无多了。”
少年道:“周家现在一口咬定是师傅的药方有问题,不许医谷任何人靠近周家,师傅此去凶多吉少,长老让我务必将她拦住,回去再议。”
一直躲在人群中盘算该怎样逃出城的晁宁愣了愣神,这才抬头看向来人模样,猜测这就是樊琦此前唯一的徒弟,他的正统大师兄,赵同方。
“现在去追还来得及吗?”苏木慌张,“万一大师姐被下了狱,我们该怎么办?”
“大师姐的方子怎么可能会有问题,他家少爷一定是吃了别的东西。”陆英道:“我们一起去击鼓鸣冤,怎么能任由他们冤枉师姐。”
众人都应着,晁宁开口:“一群人贸然闯入衙门干扰断案,轻则杖二十重则收监,击鼓鸣冤,你们有证据吗?”
“呸,你个胆小鬼!亏得师姐对你那么好,你这就怕了!”苏木唾弃,“你不敢去就趁早滚蛋!”
“你们先冷静点。”赵同方道:“他说得对,我们现在要先想办法弄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不是冲过去给师傅添麻烦,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跟我来。”
他将人带到城中弟子坐诊的一处医馆,道:“师傅给周少爷开的药里有一帖四逆汤,长老们认为极有可能是附子的剂量出了问题,这也跟周少爷中毒的症状对得上,但这要把过脉看过原方才能确定,现在方子和药渣都在县衙,周少爷怕是不行了,若是无法验证,师傅便很难从中脱身。”
“我们要不要先回去报给长老?”一人犹豫,“师姐已经被带走,连她都拿不准的药方,我们就算看了又能做什么呢?”
“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我们就让师姐一个人在衙门受苦吗?”
谴责声厉,那人缩起脑袋,“我只是觉得有长老在会更安心一些,掌门医术高超,也许还能救回周少爷的性命。”
“陆英师兄带几个人回去请掌门拿主意,我们在这里守着。”赵同方道:“衙门断案需要时间,师傅一时半刻不会有事。”
陆英应下,点了几个人一同上路。
晁宁把拐杖放在柜台内侧,慢慢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赵同方跟出来。
“周家。”晁宁平静,“长子性命垂危,府里这会儿一定乱了,我是生面孔,扮作仆人,也许能找到机会见他一面。”
“你懂医术?”
“不懂。”
赵同方一把抓住他,晁宁淡淡,“我是去救师傅的,不是去给周家少爷治病的,我有我的办法,就算失败了也没人知道我的身份,不会牵连你们神医谷。”
赵同方皱眉,片刻,放手递给他一样东西,“这枚信号弹你拿着,遇到危险就朝天拉响,我们立刻闯进去救你。我不知道你想怎么做,但就算没有成功也没人会怪你,救师傅是大家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无论如何先保护好自己,我们都在外面等你。”
晁宁没回应,出了门打听着往周府的方向去,到了周家侧门,瞧见两个出门采买的丫鬟,快步上前行礼唤姐姐。
两人瞧着他,晁宁道:“两位姐姐好生面善,小弟初来蕴城,想寻一份差事,听闻周家老爷宽厚,不知府上可否还缺杂役?”
“府上不缺杂役,你来得不巧了。”丫鬟袖口掩面,眉眼笑盈盈,“你瞧着不像做下人的,何苦为难自己做这伺候人的营生,不如去外面铺子当个伙计,还能学门手艺。”
“姐姐不知,我过去跟着主家少爷做书童,因左腿受伤被逐出来才到了这里,寻常铺子谁都不愿收我一个跛子,小弟实在是没了出路,瞧姐姐们一双菩萨面,才敢上前叨扰。”
晁宁祈求道:“劳烦姐姐帮小弟引荐管事求一求情,将来若能立足,定忘不了姐姐大恩。”
“那好吧。”一人道:“你跟我们进来,脚步轻些,不要乱说话。”
晁宁答应,跟在后面走小道入府,规规矩矩一路没有抬头,至见了管事,两个丫鬟讲明了情况退开,管事上下打量他一遭,问他都会做些什么。
“洒扫伺候,喂马洗轿,倒泔水抬夜香,只要能有个落脚处,我什么都可以做。”晁宁悄悄从袖中塞出几块碎银,“只求管事怜惜,给小的一条活路。”
管事唇角一弯,“你倒懂事。”
“管事若能留我,将来茶水点心,一定多多孝敬。”晁宁道:“周老爷是善人,知道您肯收下我一个跛子,也定会夸赞您的善行,是为少爷和周家积福。”
管事觉他机灵,收了贿赂,面若无事般吩咐他跟上去。
周家宅院很大,他被分在后院的一片园圃中打扫。
晁宁一路估摸府中格局,待稍晚一点,猜测着摸进了厨房。
刚传过晚膳,炉火尚温,从窗口看到小灶的砂锅旁丢着一张包药的纸。
没有惊动其他人,晁宁沿路走到一个月门前,听到有人说话,侧身躲在后面,透过镂空的雕花格子,看到了白日里放他入府的管事正搂着一个女子拼命嗅闻她的身子。
“好翠儿,就让我抱一会儿。”
“你少犯混,我还要去给少爷送药。”女子推搡。
“你那药能不能救他我还不清楚么,他能活到今日已是命大,夫人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怎能容得下他在府里。”
“这话你也敢说,不要命了。”
管事攥着她的手笑,“那神医谷的大夫今日被官府抓了,咱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有什么不敢说的。”
“等这事了了,我们就把身契赎出去,过几天安生日子。”
“世道这么乱,皇城根儿上都有人饿死,周府有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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