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浸满温柔暖意、松弛安稳的热恋日常,终究没能顺着平和的步调一直一帆风顺地延续下去。那些潜藏在两人相处缝隙里、平日里被爱意暂时掩盖的裂痕,正随着毫无隔阂的朝夕相伴,一点点冲破伪装浮上水面。刻在骨血深处、与生俱来的ABO身份等级桎梏,原生家庭数十年日复一日灌输、烙印在灵魂里的刻板伤痕,还有两人独自埋藏心底许多年、不敢轻易袒露的自卑、敏感与深层不安,全都在日夜相对的亲密里慢慢发酵,积攒出细碎、难以修补的隔阂。
两人正式交往满半个月的黄昏,落日余晖斜斜透过花店玻璃窗,在木质操作台铺开一层浅橘色柔光。店内大半花艺收拾妥当,花桶整齐归置,剪落的残叶都收拢在竹筐,四下安静得只剩晚风穿过窗沿纱帘、轻轻拂动花叶的细碎轻响。就在这份难得平和的沉寂里,摆放在柜台一角的手机忽然突兀震动起来,急促刺耳的铃声猛地撕裂整间小店静谧,尖锐的声响撞在四面墙壁上,来回回荡,格外扰人心神。
江听澜下意识抬眼扫过手机屏幕的来电界面,那一瞬间,周身所有柔和气息尽数消散,气场骤然跌落至刺骨冰点。方才还萦绕周身、裹挟草木温润暖意的Alpha信息素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躁动,独属于他的暴雨青竹凛冽气息混杂着玫瑰枝干自带的尖锐冷意不受控地四散炸开,压抑翻涌的怒火、无处安放的委屈,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刺骨寒意,瞬间填满花店每一寸角落,连盛放的鲜花都像是被这股暴戾气息压得垂落花瓣。
屏幕上没有备注姓名,没有储存号码,一片空白,陌生又刺眼。
江听澜心底清楚得无以复加——是他的父亲,江正阳。
整整五年时光,他主动斩断了和这个家所有联络渠道,拉黑号码、删除所有联系方式,刻意避开一切可能碰面的场合,父子二人形同陌路,再无半句交谈。他早就在心底反复告诉自己,往后余生,再也不会和这个男人产生半分牵扯,年少时无数次的拉扯、否定与伤害,应当永远封存于过往,再也不要翻起。
手机铃声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地响起,固执、冰冷,不肯停歇。江听澜五指死死攥紧手机机身,指节发力到极致,泛出青白失血的颜色,整条手臂肌肉紧绷僵硬,双脚如同被无形锁链钉在原地,迟迟没有勇气抬手按下接听键。理智告诉他直接挂断、置之不理,可心底深处与生俱来、多年被压制形成的本能恐惧,却死死缠绕四肢,让他动弹不得。
尘封在记忆深处、积压五年的破碎过往不受控制地汹涌翻涌,一幕一幕清晰撞进脑海:从小到大无处不在的强势支配,不分场合无休止的打压与全盘否定,刻入两代人骨血、无法调和的ABO等级偏见;被父亲一句话强行扼杀在萌芽里的考古梦想;从小到大所有柔软喜好、真心期盼,永远不被正视、不被接纳;江正阳身为老牌顶级Alpha自带的压倒性威压,冰冷刻薄、字字伤人的斥责,一条条捆绑人生、不容违背的严苛规矩。层层画面堆叠在一起,重重压在胸口,闷得他呼吸困难,窒息感顺着喉咙往上翻涌。
刺耳的铃声依旧不停歇,没有半分停歇的迹象。江听澜深吸一口混杂各类花香的空气,脚步沉重拖沓,一步步挪到花店最内侧、远离临街玻璃门的僻静角落,后背牢牢抵着冰冷墙面,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颤,良久才咬着牙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刚贴至耳畔,江正阳冰冷威严的声线便直直砸了过来。老牌顶级Alpha与生俱来的强势压迫感顺着电流穿透听筒,哪怕相隔遥远两地,那股居高临下的威压依旧精准笼罩江听澜,仅仅只是听见声音,就让他胸腔骤然收紧,浓烈窒息感扑面而来。
“江听澜。”
“整整五年不肯踏回家门,切断所有联络,你还要这般任性胡闹到什么时候?”
“家里已经替你全盘安排妥当相亲对象,对方家世门第和我们江家门当户对,同样出身顶尖Alpha世家,双方信息素匹配度经过专业检测极高。这门亲事无论对你个人未来前途,还是整个家族商业版图扩张,全都百利无一害,下周抽空回家登门见面。”
“你独自在外守着一间不起眼的小花店,整日和花草泥土厮混,简直丢尽我们江家顶级Alpha的脸面。趁早关停这间铺子回家,接手家族庞大产业,去做一个正统顶级Alpha本该执掌的事业,不要再沉溺这些不务正业、上不得台面的荒唐行当。”
一字一句,通篇全是不容反驳的强硬命令、理所当然的支配与安排,从头到尾,没有半句发自内心的关心。
江正阳从来没有过问过,他独自在外漂泊五年,三餐是否温热,深夜收摊回家会不会孤单疲惫,独自扛下所有经营难题时有没有崩溃无助;从来没有静下心询问,他心底真正热爱什么、向往什么样无拘无束的平淡生活;更无从知晓,如今他心底已经藏下想要相守一生的爱人,有了安稳牵挂与属于自己的小小归宿。
在江正阳狭隘固化的认知里,江听澜从来不是拥有独立思想、完整人格的人,只是依附江家门第的附属品、维系家族势力联姻的工具、符合世俗等级标准的Alpha棋子,他全部的人生轨迹、择偶选择、事业方向,都必须由江正阳一手规划、全盘操控,半点不容偏离。
江听澜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积压整整五年的委屈、压抑、不甘与愤怒在此刻轰然崩塌,喉咙干涩发哑,开口的声音冷得如同寒冬湖面凝结的坚冰。
“我不会回去。”
“五年前我就清清楚楚跟你说明白,我绝不会按照你一手规划好的道路,过完自己一辈子。”
电话那头的江正阳瞬间怒火暴涨,属于顶级Alpha浓烈厚重、极具压制性的信息素顺着听筒隐隐扩散开来。哪怕隔着千里距离,这股熟悉的威压依旧精准戳中江听澜天生对顶级强势Alpha气息的生理过敏,长年反复承受打压留下的应激反应瞬间发作,熟悉的剧烈偏头痛骤然席卷而来,两侧太阳穴突突抽痛不止,浑身泛起发冷、反胃恶心的强烈不适感。
“你竟敢公然忤逆我?”
“身为血统纯正的顶级Alpha,生来就该站在众生顶端,手握力量掌控一切,与身份门第对等的同类相守相伴,而不是卑微蜷缩在一间狭小破花店,和来路不明、身份不清不楚的人厮混在一起,自甘堕落!”
“立刻和那个人断绝所有往来,即刻动身回家,如若执意不肯顺从,我会彻底断掉你所有鲜花货源、行业人脉与生存后路,让你这间小店再也支撑不下去,走投无路。”
冰冷强硬的话音落下,听筒被狠狠挂断,单调枯燥的忙音持续不断钻进耳道,尖锐刺耳,久久不散。
长久压抑的情绪再也无法绷住,江听澜一把抓起操作台边缘锋利的花艺剪刀,手臂失控发力,狠狠朝着眼前盛放饱满、粉艳动人的洋牡丹花枝剪落。
清脆刺耳的“咔嚓”一声撕裂店内仅剩的安静。
娇艳柔软的粉色花瓣四下碎裂纷飞,粗壮花枝从主干中间硬生生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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