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刺耳的怒吼狠狠撞在花店四面落地玻璃上,带着浓烈戾气来回震荡、层层回荡。店内地面铺着一层碎裂狼藉,方才被江听澜失控剪断的洋牡丹零落满地,粉白柔软的花瓣被鞋底碾出浅浅折痕,长短不一的断枝横七竖八堆叠成片,凌乱残破的景象,恰似江听澜此刻彻底碎裂、无处安放、找不到半点依托的情绪。
江听澜脊背绷成一道毫无松弛余地的僵硬直线,身为Alpha刻进骨血的防备、尖锐与自我保护尽数尽数竖起,后颈腺体突突发胀,独属于他的暴雨青草气息混杂着玫瑰枝干刺骨冷硬的刺意不受控制地翻涌躁动,铺散开一层极具侵略性、冷得刺骨的凛冽寒意。在外人眼中,他永远气场强悍、锋芒外露,仿佛无坚不摧,从不会露出半分软肋;可只有江听澜自己清楚,这层看似坚不可摧的外壳之下,内里早已脆弱不堪,长久积压的创伤时刻摇摇欲坠,只能靠刻意展露的锋利、满身尖刺伪装自保,隔绝一切可能的支配与伤害。
他这一生深埋心底、挥之不去的最深恐惧,从来不是前路险境、清贫拮据,也不是孤身一人无人相伴的落寞孤单。
真正困住他多年的心结,是被他人肆意压制、全盘掌控,自己完整的人生轨迹从头到尾交由旁人定夺,连喜好、选择、归宿都没有半分自主权利。
生父江正阳靠着血缘名分长年束缚、打压、否定他,世俗世界用固化冰冷的ABO等级划分强弱、规训所有Alpha的活法,从小到大,周遭一切生理本能、世俗言论都在不停向他灌输一条冰冷规则:强者生来便该支配、碾压弱者。五年前他不顾一切挣脱原生家庭的牢笼,咬牙攒钱独自盘下这间藏满草木温柔的小花店,刻意拒绝所有旁人递来的依附、所有外人擅自安排的前路,拼尽全力,只为牢牢攥住独属于自己人生的主动权,守住仅有的一点自由。
哪怕眼前之人是他满心爱慕、事事温柔迁就、处处顾及他情绪的沈泊舟,哪怕对方此刻释放松木沉香气息,初衷纯粹只是心疼、安抚崩溃失控的自己,可在情绪彻底崩塌、理智全线失守的瞬间,长久积压、刻入本能的恐惧彻底占据全部思绪,心底不受控制生出浓烈抗拒与偏执猜忌,下意识将温柔的安抚,曲解成另一种形式的压制。
沈泊舟向前踏出的脚步骤然顿在原地,稳稳停留在原地不再往前挪动半步,却也没有立刻收回那层轻柔、层层包裹住江听澜暴戾气息的松木沉香信息素。他只是静静立在满地残花碎屑之间,脊背平直,语调依旧平缓温润,听不出半分愠怒,更没有半句指责、反驳或是委屈的埋怨,平静得仿佛方才刺耳的怒吼不曾落在耳边。
“我从来没有想过压制你。”
一字一顿,清晰郑重,沉稳平和的声线稳稳穿透满室躁动的Alpha气息,落进嘈杂破碎的空气里。
“听澜,每一次与你相处,我都在刻意收敛自身所有Enigma与生俱来的威压气息。暴雨那晚你信息素紊乱、濒临失控,我主动敛去全部高阶力量,只用最淡的松木香气陪你平复;你易感躁动、心绪难捱的那段时日,我全程只用最温和、不带半分支配意味的陪伴模式守在你身侧;随同你见花艺圈一众友人聚会,我全程刻意压低气息伪装成普通Beta,半分Enigma独有的特殊力量都不曾外露,只为不让你生出被层级压制的不适感。”
“我此刻释放气息,从来不是居高临下的掌控,不是强者俯视弱者式的施舍安抚,仅仅只是想化作一层柔软屏障,轻轻抱住濒临崩溃、满心痛苦的你。”
江听澜眼尾红得发胀,下颌紧绷发力,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内侧,倔强地咬紧牙关,拼尽全力不肯让一滴承载委屈的眼泪坠落。胸腔剧烈起伏,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字句之间裹着浓重偏执、难以消解的抵触。
“心疼和怜悯从来不是一回事!你心底一定暗自觉得我弱小无能,一通来自家里的电话便能轻易击溃我,连家庭矛盾都无法妥善处理,根本不配做独当一面、气场完整的Alpha。”
“我不需要任何人施舍而来的怜悯,不需要Enigma与生俱来的强悍力量庇护,更不用你靠着一身天生强势的气息,包容我狼狈不堪、不堪一击的模样!”
他越诉说,心底积压多年的不甘、委屈便越是翻涌激荡,情绪彻底冲破底线。江听澜猛地转身扬手,手臂用力一扫,工作台剩余整束打理完好的时令花材尽数狠狠扫落在地。一旁盛满清水的白瓷花瓶轰然倾倒,冰凉清水顺着木质桌面肆意漫淌一地,浸湿散落的花枝、印花包装纸与各式花艺剪刀、捆扎工具。方才还整洁清爽、草木飘香的花店,此刻满目狼藉,每一处破碎痕迹,都透着他无处宣泄的破碎戾气。
自始至终,沈泊舟没有动过半分怒意,眉峰平稳舒展,眼底寻不见半分不悦、不耐或是失望。
他只是安静伫立,望着眼前情绪彻底崩塌、浑身竖起尖锐防备的恋人,望着这个骄傲了整整二十余年、在外人面前永远不肯示弱低头、硬撑坚强的Alpha。此刻的江听澜,像一头满身陈年伤痕、被逼至无路可退角落的小兽,只能依靠一身尖锐外壳抵御外界所有潜在伤害,不肯轻易卸下防备。
“我从来没有可怜过你。”
“我只是心疼你。”
沈泊舟抬步缓缓朝他走近,每一步步伐都放得极慢极轻,每向前挪动一点距离,都刻意留出充足安全缓冲空间,不给对方半分被逼近的压迫感,也不带一丝一毫潜在的威胁意味。
“心疼你从小到大被生父强行逼迫着事事要强,哪怕只是流露一丝柔软脆弱,都会迎来无休止的斥责否定;心疼你心底藏满对安稳、温柔与烟火暖意的渴求,却不得不日复一日伪装坚硬冷硬、不近人情的模样;心疼你明明身边已经拥有可以全然依靠、不必独自硬扛一切的人,心底深处却始终不敢卸下厚重防备,安心交付全部柔软,坦然依赖旁人。”
“世间所有人都理所当然要求身为Alpha的你无坚不摧、永不落泪、永远独自扛下所有风雨,只有我真心希望,在我面前,你可以疲惫,可以疼痛,可以肆意发脾气宣泄情绪,不必时时刻刻撑着一身坚硬冰冷的铠甲独自前行。”
这番温柔坦诚的话语,彻底击碎江听澜独自硬撑许久的心理防线。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上下颤抖,隐忍积攒许久的眼泪终于冲破紧绷的桎梏,顺着泛红的脸颊无声滚落,滴落在脚下碎裂的花瓣上,晕开一小片浅湿水渍。
他没有放声崩溃大哭,只是安静垂落泪水,执拗地偏过半边侧脸,刻意避开沈泊舟的视线,不愿让对方看见自己这般狼狈脆弱、全无强势气场的模样。
这场撕裂人心、满是尖锐对抗的争执落下帷幕后,整整四天,两人陷入漫长、无声的冷战,一墙之隔,却各自守着满心隔阂。
江听澜整日闭门守在花店,清晨便牢牢锁死临街玻璃门,既不主动穿过巷弄去往隔壁工作室,也从不回复沈泊舟发来的任何安抚消息、解释文字;哪怕清晰听见隔壁卷帘门拉起、落下的轻响,清楚知晓那人就在一墙之外,也只是低头埋首修剪、打理花材,指尖不停忙碌,刻意不肯抬眼望向隔墙,刻意隔绝所有交集。
沈泊舟从不会步步紧逼、纠缠不休,也不会反复追问争执当日那些伤人的话语,只是默默守在一墙之隔的文物修复工作室里,用独属于他、安静绵长的温柔方式静静等候江听澜平复心绪。
每日天刚蒙蒙亮,晨雾未散之时,他便将一杯温热醇厚的豆浆稳稳摆放在花店门槛石阶之上,温度刚好适口,不会烫口也不会快速冷却;暮色沉沉、黄昏降临之际,一块用油纸仔细层层裹好、带着清甜桂香的桂花糕会准时静静摆在门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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