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秋影随着赫连照从宫里出来,一句话都不敢说。

直至上了车马,回到赫连照坐落在东巷的小院儿,两人落了地,秋影实在是按捺不住,在赫连照即将敲响谢娘子的家门前,叫住了他。

“陛下。”

青年顿住脚步。

“请您三思!”

秋影从遇见赫连照伊始,便一直将他视作自己的榜样,从来都竭心尽力去支持他做任何的事,数年之中,像今日这般劝阻的机会,不说一只手,半只手都数得过来。

然而赫连照并没有因为他的劝阻转身,只是站在谢绣娥的门口,平静道:“既然她注定要嫁人生子,又担心所托非人,嫁给我方是上上之策。”

又是这般的说辞。

秋影心下叹气,他知道赫连照同她没有任何一点血缘,二人的姐弟之名,至多只是在赫连照化名谢照时,在当地县衙的户帖上略有记载。

但他这两日见到两人彼此之间的惺惺相惜,又觉得,这两人的羁绊是一种无比复杂,难以描摹的东西。

比亲人还要亲密无间,却又非是爱情。

他比赫连照喜爱看书,旧时在军中,做的也大多是策略支援与文书的工作。平生涉猎的话本甚广,却未曾在书中见过有哪一对佳人,有着像赫连照与谢绣娥这般的情谊。

他不清楚。

在赫连照心中,谢绣娥到底算什么。但他最清楚,也最笃定的是,像谢娘子这般性儿的人,对自己的弟弟是绝对不可能生出爱欲的。

倘若两人硬要这般强求,他不敢想那会是怎样的光景,更不敢想谢娘子会有多惊愕,多难以置信。

自小养大的弟弟,有一天说要娶自己,当自己的枕边人。

若当真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两个人的关系便会变得畸形,此后一去不复返。

赫连照便永远失去了一个用真心待他珍视他的姐姐。

所以他劝赫连照,要三思。

最好再多思几日,把这念头思回去。

见状,秋影继续为谢绣娥据理力争:“可是两人成亲,需得两情相悦,谢娘子既已同裴家二郎私定了终身,那便是对他有情,贸然强夺,对娘子会是一种伤害。”

谢照骤然沉默。

一阵轻风掠过青年微微垂落的羽睫。

秋影站在他身后,看不清他的神情。

许久,秋影才听见他道出一句:“阿姐会理解我。”

说完,赫连照便彻底缄默了。

他知道谢绣娥是世间心肠最软的人,她最爱他,对他比任何人都看重,她最终会理解他,宽恕他,忍耐他,习惯他——

直至接纳他。

阿姐会接纳他。

无论如何,他都是她在这世间最难以割舍的最亲密的人。

她不可能再丢下他。

谢照笑了笑。

秋影怔然站在他的侧后方,望着青年唇边那一道笑意,心下忽然生出几分陌生。

他说不清赫连照是否变了,或许他一开始便是这样的性子。

既如此……

秋影看向谢绣娥家院内紧闭的房门,心下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悲哀。

他该庆幸两人并非毫无感情。

*

此时正值晌午,谢绣娥晨起出门定下一个小铺子,又同原商户小酌了两杯,此时正在寝间休憩。

春香将二人引进正堂,瞧着两个大男人冷淡的神情,心下有些难以言喻。

虽然这世间又多了个对小姐好的人,可小姐对她的好却被分走了许多,这让她半点儿都不习惯。

亦直到如今,她还不愿相信谢绣娥当真寻回了自己的弟弟,总担心眼前的人是谁假扮的,要来哄骗谢绣娥的感情。

“谢郎君,小姐说这两日您要搬回来住了,想问问您何时要搬过来,奴这边好安置一些床品?”

赫连照简声道:“今晚。”

春香被他这个答案吓了一跳,许久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微弱的好。

赫连照顿了顿,眸光落在眼前的丫鬟身上:“有话要说?”

春香楞头巴脑地在这世上活了十四年,头回觉得自己的八字弱了些,不然她怎么会见到眼前的人浑身就忍不住发冷。

“没有没有,奴只是想娘子这两日事务繁多,既定了铺子,又置办了许多铺料,或许会有些招待不周。”

赫连照又看她一眼:“你倒是个好奴才,能替她着想。”

说罢,他又看向秋影,少年即刻从口袋里摸索出一袋钱,递给春香。

春香受宠若惊。

秋影殷勤地说:“这是家用,姑娘收去用罢,主子如今在宫中当差,领着公家的俸禄,怎还能让娘子一个人持家,不但这几日,日后,家中开支都由我们主子担了。”

春香又开始推脱。

两人不分你我地客套起来。

谢照没空再理会两人,径自起身。

“我去看看她。”

他留下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走了。

见他出了门,室内寂静片刻,春香静静打开钱袋子,须臾,又静静将其收束入袖中。

那、么、多。

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金豆子。

春香惶恐地想,就算天上掉一整日金子,她都不一定能捡到这么多。

她瞳孔震颤地望向跟前的秋影,秋影却十分心虚,只一昧挪开视线。

“主子说,这些是他旧时外出打仗积攒的钱银,日后家中都不必节省花销了,让姑娘日后在外头做事也能有些底气,莫轻易叫人看轻了去。”

春香呆滞地眨眨眼,反应过来后又走上前,扯过秋影问道:“你们家主子,当真只是一个知事?”

秋影囫囵地颔首:“是啊,是。”

春香心下稍稍熨帖,她对宫里的事不太懂,只觉得这个什么知事或许是个肥差。

她心满意足地捻着袖里的金豆子,转念又想到裴清琅。

姑娘回来这么多天,要打理那么多事,他也不曾过问家中开支,只是让谢绣娥有困难便书信一封寻他。

这谢郎君瞧上去比裴清琅年轻许多,却比裴清琅要醒事不少!她今日只是提及了姑娘这两日事多繁忙,钱银略有拮据,谢郎君便懂事地将自个儿的存银全都奉上了!

果然外人怎么都是外人,到底还是家里人最好!

谢绣娥平日里遇见什么难事,最擅长的便是把这难事打碎了往肚子里咽,口都不甚开,哪里就舍得下脸皮修书一封同外人求助了。

春香高兴地想,她们家姑娘的福气终于来了!

*

这厢,赫连照静默地走入谢绣娥的闺房。

屋内拢了纱帘,极其昏暗,轻淡的酒气混杂着馥郁的属于女子的气息,飘入他的鼻腔。

他眉眼稍垂,一眼就望见侧卧在榻上,面色薄红,衣襟微敞的女子。

他将自己那冰冷的目光落在女子紧闭的双眼间,心下生出几分细密的不痛快。

一阵冰冷的怨,丝丝缕缕从心腔间隙之中飘出来,缠绕在他心肺各处。

青年悄悄走近,坐在谢绣娥的榻边,伸出手,手掌抵在她的枕边,指尖蓦然碰触她醉到发热的脸。

赫连照只觉得一切都像旧日那般。

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痛,才午间就同人饮了这么多酒。

那人是谁,男子还是女子?

除了饮酒,她还同他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

她长得这么漂亮,倘若那个人是个男人,他的目光又该在她的身上停留多久?

旧时分明险些被那些恶心的败类侵/.犯,为何如今还敢独身同人家饮酒?

她到底是怕还是不怕?

既然连这种旧事都已经淡忘,那为何要恐惧尚未谋面的天子?

他又能对她做过什么,他怎么会舍得去伤害她?

“姐。”谢照喉结轻滚。

他至多只想将她的心从外人身上拉回来,再对她施行一些旧时她不告而别的报复。

绣娥鬓发松乱,酣眠在榻上,迷蒙中听见弟弟的声音,便含糊地回应了一声。

轻的,柔的,软的,绵的嗓音,如香腻的纱,轻轻朦朦落于他的面中,裹住他几乎要沸腾的心音。

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顺势抚上姐姐的脸庞,只须臾,那张昳丽的,醉红的脸便像察觉到什么似的,乖顺地贴上来。

这样的女人,怎么会让人不生出觊觎之心。

赫连照更坚定了自己今夜的决心。

为了以防万一,赫连照想,为了以防万一,姐姐只能同他这样的人在一起,才能免除那些身外的灾祸。

青年默然收回手,出了门。

春香与秋影双双蹙着眉头,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他弯弯唇,对两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