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长公主府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萧烬从书房出来,穿过回廊,远远便看见卧房里透出的暖光。那光晕柔柔地漫过窗纸,在院子里铺开一小片昏黄。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扇窗,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这样的时刻,他看多少遍都不会厌。
推门进去时,燕翎正坐在镜前卸下钗环。一头青丝披散下来,在灯下泛着柔软的光。她听见动静,头也不回,只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嗯。”
萧烬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伸手拿起妆台上的梳子,一下一下替她梳理长发。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
燕翎由着他梳,垂着眼睫不说话。烛火轻轻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梳了一会儿,萧烬放下梳子,双手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
燕翎微微侧头:“怎么了?”
他不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燕翎便也不问了,由着他抱。这些年的相守,她早已习惯他偶尔的沉默,偶尔的黏人。
良久,萧烬才开口,声音闷在她耳畔,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成婚这么多年,”他说,“你却一直躲着我。”
燕翎一怔:“什么?”
萧烬抬起头,看着镜子里她的眼睛,那目光里有控诉,有幽怨,还有一丝无辜。
“你想想,”他说,“新婚那几日你忙着应酬,后来又要处理那些积压的公务,再后来天气热了你嫌我身上烫,天冷了又说我手脚冰。前些日子你说要修身养性,再前些日子你说月事不便——”
他一件件数着,数得燕翎一阵沉默得尴尬。
她想反驳,却发现根本无从辩驳,她确实一直在躲着他。
萧烬继续数:“今日你好不容易早早回来。你又说要早些歇息。”
他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她,那神情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大狗。
燕翎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些年来,她确实……是有点躲着他。不是不喜欢他,只是那样浓烈的感情,那样直白的注视,她有时候会不知如何应对,更何况,当初的两人曾经如此剑拔弩张。
萧烬见她不说话,眼神黯了黯,声音也低下来:“今天还是不行吗?”
燕翎看着镜子里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不安。
她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萧烬低下头,将脸埋在她肩窝里,闷声道:“我现在身边只剩下你一人了。”
燕翎没有动,静静听着。
“你是我的全部。”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不会再有异心,更不会背叛你。”
烛火轻轻跳动,将一室的静谧拉得很长。
燕翎想起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
他每日清早去给她买桂花糕,她随口说一句想吃什么,他便记在心里。她在书房处理公务到深夜,他便在廊下等着,从不催促,只在她出来时递上一盏温着的茶。她偶有烦心事不想说话,他便安静地陪在身边,不追问,不打搅。
那样的陪伴,一日两日是容易的,一年两年也是容易的。可他从那年暮春到现在,年年如此,日日如此。
她想,她还有什么可躲的呢?
多年的相守,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燕翎转过身,面对着他。
萧烬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微微一怔。
她抬起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指尖摩挲过他的下颌线,那样温柔的触感。
然后,她吻了上去。
萧烬愣了一瞬,随即环住她的腰,将那个吻加深。
灯花爆了一声,烛火轻轻跳动,满室的昏黄光影里,两人相拥的影子融成一片。
窗外月色如水,夜风轻轻拂过廊下的风铃,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是寻常的夜晚,又是不寻常的夜晚。
是他们的夜晚。
……
许多年后,又是一个暮春。
月上中天,清辉如水,将整个上京笼在一片银色的静谧里。长公主府的屋顶上,两道人影并肩坐着,看月光洒满鳞次栉比的屋檐,洒满纵横交错的街巷,洒满这太平盛世的人间。
萧烬手里提着一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燕翎倒了一杯。
燕翎接过来,抿了一口,微微皱眉:“这酒有些烈。”
“嗯,”萧烬自己也饮了一口,“从林老头那儿顺来的。他说埋了二十年,舍不得喝,我就帮他喝了。”
燕翎忍不住笑:“师父明日该来找你算账了。”
“不怕,”萧烬往她身边靠了靠,“有你护着我。”
燕翎没说话,唇角却弯了起来。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屋顶的青瓦上,相依相偎。
稚子孩童光着脚丫在院中奔跑嬉闹,身后的丫鬟追着那孩童喊:小公子,你慢点!“”
萧烬看着孩童跑远,心中像被塞满了一般满足,他仰头看着那轮圆月,忽然道:“还记得那年吗?”
“哪年?”
“就那年,”他说,“柳絮飘得满城都是,你站在茶楼上偷看我。”
燕翎转头看他:“谁偷看你了?”
“你。”萧烬笑起来,眼底有光,“秋霖告诉我的。说你那日一早就去了茶楼,要了靠窗的位置,坐了一个多时辰。只因我会路过。”
燕翎:“……秋霖这个叛徒。”
萧烬笑出了声,笑声在夜风里轻轻散开,带着几分得意。
笑了一会儿,他又道:“那时候我在想,这一辈子,能与你共伴余生,实在是上天垂怜。”
燕翎垂着眼睫,没有说话。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得像一层轻纱。
萧烬继续说,“我那时还想,能这样守着你一辈子,便够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她:“如今守了这些年,我又想着,若能这样守到下辈子,便更好了。”
燕翎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里盛着月光,盛着释然,还有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所有温柔。
她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萧烬微微一怔,随即反握住她,十指交扣。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月色,看着这座他们一起守护的都城,看着这片终于安定下来的江山。
风从远处吹来,带来不知哪户人家的笑语,带来街巷深处的犬吠,带来这太平盛世里最寻常的声响。
那是人间烟火的气息。
萧烬忽然开口:“等过些日子,我们去走走?”
“去哪儿?”
“哪儿都去。”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江南的烟雨,北疆的雪,西边的山川,东边的海。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燕翎转头看他:“那朝中事务呢?”
“有燕瑞。”萧烬答得理直气壮,“他都登基这些年了,该学会自己处理了。”
燕翎忍不住笑:“瑞儿会哭的。”
“哭就哭,”萧烬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反正他哭完也得干活。咱们辛苦这些年,也该出去走走了。”
燕翎没有说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融在一处,分不清彼此。
“好。”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落在肩上的柳絮,“那便去走走。”
萧烬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一言为定。”
……
几日后,长公主府。
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金色的阳光洒满庭院,洒满回廊,洒满每一间屋子的窗棂。
一个三四岁的稚童站在正厅中央,小脸皱成一团,眼眶红红的,泪水在眼睛里打转。
“父王……母妃……”他抽抽噎噎地喊着,声音里带着哭腔,“找、找不到……”
围在他身边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王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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