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清晨浸着薄雾,电车哐当哐当地沿着山线往前开,窗外的稻田铺成浅金色的海,风一吹就翻起层层浪。
太宰晴靠在涂宝怀里,小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掠过的树影。他有点晕车,胃里隐隐发沉,却攥着小拳头没吭声——不想扫妈妈的兴,更不想让太宰治看笑话。
涂宝轻轻揉着他的后颈,指尖带着淡淡的草药香:“难受就靠妈妈怀里睡会儿,还有半个多小时才到呢。”
“不难受。”小孩仰起脸冲他笑,露出小小的虎牙,可爱极了。
对面的太宰治合着杂志,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小孩身上。
这几天他总觉得不对劲——太宰晴太懂事了,懂事得不像个四五岁的孩子。吃饭会主动摆碗筷,涂宝咳嗽一声他就会递温水,连侦探社那些复杂的卷宗,他路过时扫一眼都能说出个大概。
绝不是普通的幼童。
电车到站时,夏目已经在站口等了,怀里抱着个布包,猫咪老师蹲在他肩膀上打哈欠。
山路比想象中难走,石阶上长着青苔,湿滑得很。涂宝想弯腰抱小孩,太宰晴却往后退了半步,小手攥住他的衣角:“妈妈走得慢,晴晴自己能走。”
他迈着小短腿往上爬,脚步稳得很,连晃都没晃一下。涂宝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心里莫名的发酸。
走了快一个小时,才看见半山腰藏着的老木屋。
竹篱笆围着小院,院里晒着草药,风一吹就飘来苦香。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坐在檐下摘菜,穿藏青色布衫,手里攥着银镯子,正是白泽婆婆。
“婆婆,我们来了。”夏目笑着打招呼。
白泽婆婆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太宰晴身上,顿了两秒,又看向涂宝手里拎着的桂花糕,立刻笑眯了眼:“快进来坐。这个小家伙就是你说的半妖孩子?”
进屋坐下,白泽婆婆擦了擦手,指尖搭在太宰晴的手腕上。她刚搭上就皱了眉,指腹又加了点力,顺着经脉探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婆婆,怎么样?”涂宝紧张地问。
“不对。”
白泽婆婆收回手,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口,慢悠悠地说,“这孩子妖气根基沉厚得很,绝非三五岁的幼崽能有的。不是先天体弱,是本源受了重创,倒退回幼年形态了。”
她顿了顿,扫了小孩一眼:“按妖族的年岁算,少说也有一百二十多岁了。换成人类的算法,成年好久了。”
“一百二十六岁。”
太宰晴小声接了一句,垂着眼睛,小手攥着裤腿,没敢看涂宝的脸。
屋里瞬间静了。
涂宝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看着小孩小小的身子,还有说话时奶声奶气的调子,怎么也没法和“一百二十六岁”联系在一起。
鼻尖猛地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掉了下来:“怎么会……怎么会伤成这样?”
他伸手把小孩搂进怀里,声音都发颤。一百多年啊,他的孩子到底吃了多少苦,才会把自己折腾成这副小不点的样子,还要强装没事人一样,哄他开心。
“妈妈不哭……”太宰晴慌了,伸手去擦他的眼泪,小眉头皱得紧紧的,“晴晴没事的,真的,养养就好了。”
夏目也愣住了,他原本只以为是普通的先天不足,没想到藏着这么多事。
猫咪老师蹲在桌边,舔了舔爪子,低声嘀咕:“难怪妖气怪怪的,原来是本源受损倒退回幼崽了……能把半妖伤成这样,可不是普通的伤。”
返程的路格外安静。
涂宝一直把小孩抱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一句话都没说,眼泪却无声地浸湿了小孩的卷发。
太宰晴乖乖窝在他怀里,小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他。
太宰治走在旁边,目光落在小孩身上,神色沉了沉。
一百二十六岁,本源受损,返祖幼年体。
结合乱步那句“命运的纺线”,答案已经呼之欲出——是时空异能的反噬。
这小子,果然藏了大秘密。
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暖黄的灯光漫在客厅里,涂宝给小孩擦了脸,拉着他坐在沙发上,眼眶还是红的,却很认真地看着他:“晴晴,跟妈妈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别瞒着我。”
太宰晴抿着唇,小手攥着沙发套,指尖都泛白了。他抬眼看看涂宝泛红的眼睛,又看看旁边抱着胳膊、一脸审视的太宰治,终于泄了气似的,轻轻点了点头。
“我的异能……从出生就不稳定。”
小孩的声音很轻,落在安静的客厅里,却字字清晰。
“最开始只是瞬移,控制不住,有时候在院子里玩着玩着,就跑到几公里外的山上去了。那时候你们……你们找了好多办法,用各种咒符加爸爸的异能抑制剂,给我做了封印,能压住大半。一直到我十八岁成年,妖族血脉彻底觉醒,封印就撑不住了。”
他垂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能力变了。不再是瞬移,是穿越时空。不受控制,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走了,也不知道下一站是哪。有时候是没人的废墟,有时候是没有妖怪的普通世界,有时候……是正在打仗的地方。”
涂宝的心揪得紧紧的,伸手握住他冰凉的小手。
“后来,好多势力都盯上了这个能力。”太宰晴的声音低了点,“他们……追了我好多年,但也多亏了我这个能力,他们一直没能得逞。直到遇到时空管理局的监管者,他帮我挡了追捕,还教我怎么锚定时空坐标,怎么控制能力。这次……就是他帮我定位到这里的。只是还不太熟练,所以耗损有点大,才变回小时候的样子。”
说到“监管者”三个字的时候,小孩的眼神微微躲闪,耳尖悄悄泛了点红,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这个细节没逃过太宰治的眼睛。
他挑了挑眉,心里了然。
不简单。
若是普通的帮忙,绝不会是这种反应。又是挡追捕,又是教控能力,还能精准定位时空坐标——这哪里是监管者和被监管者,倒像是……
他没戳破,只是指尖轻轻敲着沙发扶手,鸢色的眼眸沉了沉。
时空管理局,监管者。
有意思。
“怎么不早告诉妈妈……”涂宝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把小孩往怀里紧了紧,声音哽咽,“一个人在外头飘了那么久,吃了那么多苦……”
“不想让妈妈担心。”
太宰晴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而且……能找到妈妈就好了。以前总找不到,飘来飘去的,现在终于找到了。”
他找了太多年了。
从十八岁封印破碎那天起,就在无数个时空里辗转。见过漫天战火,见过无人空城,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始终找不到那个有爸爸妈妈的家。
直到那个人说,能帮他。
涂宝抱着他,心疼得一抽一抽的。
一百多年啊。
他的孩子独自在时空里流浪了一百多年,受了伤,遭了罪,却还想着不让他担心。
“不走了好不好?”涂宝摸着他的头发,声音轻轻的,“以后都不走了,留在妈妈身边。妈妈给你调理身体,咱们慢慢养,好不好?”
“嗯!”太宰晴用力点头,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带着点哭腔,“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夜深了,主卧只留了盏兔子造型的小夜灯,暖黄的光朦朦胧胧落在被褥上。
涂宝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太宰晴的发顶。小孩闭着眼睛,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像是睡熟了。可指尖触到的皮肤微凉,眉头还微微蹙着,分明是没完全放松。
他心里揪得发疼,俯身在小孩额头轻轻印了个吻,动作轻得怕惊醒他。
然而心里却是总是不由得想起小孩这些年该是怎样度过的,越想越酸,鼻尖又泛起热意。他怕哭出声吵到孩子,轻手轻脚地起身,掖好被角,带上门退了出去。
阳台的玻璃门留了条缝,晚风卷着桂花香飘进来。太宰治靠在栏杆上,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月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顺手把烟扔进旁边的烟灰缸,张开手臂。
涂宝走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衬衫上,闷声闷气的:“太宰先生……”
“嗯,我在。”太宰治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放得很低,“心疼了?”
“嗯……”涂宝的声音带着点哭腔,肩膀轻轻抖着,“他一个人飘了那么久,吃了那么多苦……我这个妈妈,什么都不知道。”
想到小孩强撑着笑脸喊“妈妈”的样子,明明晕车却硬说没事,以及被白泽婆婆戳破年龄时躲闪的眼神,涂宝的眼泪就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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