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涛卷着咸腥的水沫砸在船舷上,旧船的龙骨吱呀作响,像要散架。陆景澜指尖扣住湿滑的船板,终于抓住那半张被风吹得几乎要飘进海里的旧船图,纸页边缘沾着他掌心的血,是刚才扑过来时被船板上的锈钉划的。他攥紧纸页抬头,视线越过翻涌的白浪,撞进海盗船主帆上那枚黑铁锚的图案里——和旧船图右下角用朱砂描了三遍的锚形标记,纹路分毫不差。

“抓住她!”海盗的吼声混着海风灌进耳朵,几个赤着上身的海盗已经顺着搭过来的跳板爬上来,刀光在焦黑的空气里闪。

苏清晏半跪在甲板上,刚才被炮震得岔了气,胸口还在疼。她手边的木箱敞着,里面是刚打磨好的膛线校准工具,铜制的规尺带着她指尖的温度,要是被海盗搜出来,这唯一能让火炮精度翻倍的东西就没了。她咬着牙,趁海盗的注意力都落在扑过来的陆景澜身上,膝盖顶着甲板挪过去,把规尺塞进怀里,又扯过旁边沾着焦味的船帆碎布盖住。

海盗们很快控制了局面,一个满脸横肉的海盗踹开陆景澜,刀架在他脖子上,另一个海盗揪着苏清晏的胳膊把她拽起来,力道大得要捏碎她的骨头。

“搜船!”粗哑的命令从海盗群里传出来,声音里带着股狠劲。苏清晏抬眼,看见说话的人站在跳板中间,个子不高,肩膀宽得像块门板,腰间别着把短刀,刀鞘上刻着枚锚——和旧船图上的标记一模一样,甚至锚尖的缺口都分毫不差。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那缺口是她爹当年刻的,说要给她做个独一无二的标记,她小时候还摸过无数次,刀鞘磨得发亮的地方,就是那枚锚的轮廓。

海盗首领的视线扫过苏清晏,落在她手里的旧船图上——她刚才被拽起来时,下意识把纸页攥得死紧,朱砂的颜色透过湿纸渗出来,在她掌心印出淡红的锚形。

他的脚步顿了顿,突然冲过来,一把夺过那半张船图,指尖捏着纸页的边缘,指节绷得发白。他盯着纸页上的朱砂锚,又低头看自己腰间的短刀,喉结动了动,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你是苏家的人?”

苏清晏的胳膊还被海盗揪着,疼得钻心,但她没躲,迎上他的视线。她想起爹生前说过的话,想起被抄家时那些穿官服的人背后的江南绣纹,想起最近查到的、和西洋人勾结的那群人的身份。她咬着牙,声音稳得像淬了冰:“你恨的,是不是勾结西洋的江南士族?”

海盗首领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里的船图被他捏得皱成一团,短刀“哐当”一声掉在甲板上,刀尖撞在船板上,溅起一点火星。他猛地挣开身边的海盗,扑过来抓住苏清晏的衣领,力道大得要把她提起来,眼眶里布满了血丝:“你怎么知道?”

陆景澜趁海盗分神,一脚踹开架着他的人,扑过来想拉开海盗首领,却被旁边的海盗用刀抵住了腰。他看着苏清晏被揪得变形的衣领,又看那枚掉在地上的短刀,视线在船图和锚形标记之间来回转,突然想起苏清晏说过的、她爹那把刻着锚的短刀——是她爹的遗物,当年抄家时被抢走了。

浪涛又卷过来,砸在旧船的船舷上,溅起的水沫打湿了海盗首领的脸,他抓着苏清晏衣领的手松了松,声音里带着股绝望的狠:“我爹是苏家的造船匠,当年被江南士族扣上通敌的罪名,满门抄斩,只有我逃了出来……”

他的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西洋船的炮声,沉闷的响,像闷雷滚过海面。海盗首领的脸色一变,低头看了眼掉在地上的短刀,又看苏清晏怀里露出来的一点铜制规尺的边缘,突然松开她,弯腰捡起短刀,刀尖对着苏清晏,却没刺过来:“你怀里藏的是什么?”

苏清晏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见自己怀里的船帆碎布滑开一点,露出了铜规尺的一角。她没躲,也没伸手去盖,只是盯着他的眼睛:“能让火炮打得更准的东西。”

西洋船的炮声更近了,带着股压迫感。海盗首领咬了咬牙,突然转身对着自己的人吼:“把他们带到舱里!快!”

海盗们愣了愣,还是照做,揪着苏清晏和陆景澜往海盗船的舱室拖。苏清晏被拖着走时,看见海盗首领弯腰捡起那半张旧船图,塞进怀里,又看了眼远处冒起黑烟的西洋船方向,脸色沉得像块铁。

舱室里很暗,只有头顶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灰扑扑的光,空气里混着霉味和海水的咸腥。苏清晏被推到舱板上,怀里的铜规尺硌得胸口疼,她摸了摸,确认规尺还在,才抬头看站在舱门口的海盗首领——他还攥着那半张旧船图,指节还在发白。

远处的西洋船炮声又响了,这次更近,震得舱室的木板都在抖。海盗首领盯着苏清晏,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块锈迹斑斑的铜片,边缘断得参差不齐:“你有没有见过这个?”

舱室的霉味裹着咸腥气往鼻腔里钻,头顶小窗漏进的光像揉碎的灰,铺在船板的缝隙里。海盗首领攥着那半块锈铜的手在抖,指节泛着青白,他往前迈了半步,铜片上的锈迹蹭到他的袖口,留下暗褐色的印子:“我爹叫苏阿匠,是苏家船厂最会做船舵的师傅,当年江南士族的人说他把船厂的核心技艺卖给了西洋人,半夜闯进来,把我娘和妹妹按在院子里砍了,我爹抱着我躲在船坞的夹层里,被他们用烧红的铁钎捅穿了肩膀,临死前把这个塞给我,说……说要是能活下来,就找姓苏的后人,一起报仇。”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浪拍碎的船板,碎得不成样子。苏清晏的指尖碰到怀里的铜规尺,冰凉的金属硌得她心口发紧,她慢慢摸出自己那半块铜片——是之前从沉船里捞出来的,边缘也断得参差不齐,和海盗首领手里的那半,断口的弧度刚好能对上。

“你爹的名字,我在祖上传的造船笔记里见过。”苏清晏的声音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笔记里说,苏阿匠做的船舵,能顶得住十级浪。”

海盗首领的眼睛猛地亮了,像暗夜里突然被点燃的火把,他往前冲了一步,差点被船板上的缆绳绊倒,手里的铜片差点掉在地上:“你真的是苏家的人?”

“我爹当年被抄家,罪名也是通敌。”苏清晏把自己那半块铜片举起来,断口对着他的,“这是我从一艘沉船上捞的,那艘船的船板上,刻着江南士族的家徽,还有西洋人的标记。”

外面的浪涛突然撞在海盗船的船舷上,“轰隆”一声,震得舱室的木板都在晃,灰尘从头顶的缝隙里落下来,飘在两人中间。海盗首领盯着那两个断口,慢慢把手里的铜片凑过去,“咔哒”一声,两块铜片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拼好的铜片不是规尺,是一块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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