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浪沫劈头盖脸砸在甲板上,苏清晏指尖攥着浸满海水的棉絮,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船底的裂缝比半个时辰前又宽了半指,她刚塞进去的棉絮正被湍急的水流冲得往外鼓,每一次浪涌,都有冰凉的海水顺着缝隙漫进底舱,在木板上积成暗褐色的水洼。

“还有多远?”她的声音被海风扯得支离破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船舵旁的陆景澜没回头,另一只手攥着那张从巡逻船残骸里找到的西洋火炮图纸,纸边被海水泡得发皱,上面的墨线晕开一片。他的目光死死锁着前方海面,喉结动了动:“按航速,明日午时能到。”

话音刚落,瞭望的苏清晏突然僵住。

她的视线越过起伏的浪峰,落在西南方向的海面上——三艘挂着深褐色船帆的帆船正从浪谷里钻出来,船身比他们这艘临时拼凑的小船大了近三倍,船舷两侧黑洞洞的炮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最前面那艘船的主帆上,绣着半块断裂的船锚图案,锚尖朝左,断口处的线条粗糙又熟悉。

“有船。”苏清晏的声音瞬间冷下来,“三艘,正对着我们。”

陆景澜猛地转头,船舵在他手里猛地一偏,小船剧烈摇晃起来。他盯着那三艘船,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是海盗,看船型,是专在吕宋外海截货的‘断锚帮’。”

“断锚帮?”苏清晏重复了一遍,目光死死钉在那半块断裂的船锚上,心口突然窜起一股尖锐的疼——她的家传旧船图上,也有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标记,只是那船图卷在底舱的包袱里,被海水泡得发潮,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看。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陆景澜的声音里带着惊疑,“这片海域不是他们的活动范围。”

苏清晏没接话,她的视线扫过那三艘船的航迹,发现对方正以品字形阵型包抄过来,左右两侧的船正慢慢加速,试图切断他们往吕宋岛方向的退路。她的手摸向甲板上那门唯一的膛线火炮——这是他们从巡逻船残骸里拆下来的,经过简单修复,能勉强发射。

“准备开炮。”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陆景澜猛地转头,眼里满是急意:“不行!船底漏了,现在开炮的后坐力会把裂缝扯得更大!”他刚说完,底舱就传来“咔”的一声轻响,像是木板断裂的声音,紧接着,更多的海水涌了上来,漫过了他的脚踝。

“船底的裂缝在扩大!”陆景澜的声音里带着慌,“撑不了半个时辰!”

苏清晏像是没听见,她蹲下身,指尖摸着火炮的炮管,炮管上的膛线纹路被海水浸得发亮。她的脑子里全是那半块断裂的船锚,全是家传船图上的标记,全是父母死在海里的惨状——这些海盗,说不定就是当年的仇人。

“瞄准最前面那艘的船舵。”她死死攥住炮绳,指节泛出青白,“他们敢拦,就敢死!”

陆景澜想拉她的手,却被她猛地甩开。他看着她通红的眼尾,心里一沉——他知道,她的理性又被那股攒了十几年的仇绪裹住了。

“等一下!”他几乎是吼出来,“海况没测,浪高不稳,现在开炮根本打不中!”

苏清晏没理他,她盯着那艘越来越近的海盗船,盯着那半块断裂的船锚,猛地拽动了炮绳。

“轰——”

火炮的后坐力猛地撞在甲板上,小船剧烈摇晃起来,底舱传来更刺耳的“咔啦”声,像是整个船底都要散架。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飞出去,却在离海盗船还有十几丈的地方落进了海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没打中。

苏清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还没来得及重新装填,就看见最前面那艘海盗船的船舷上,十几门火炮同时冒出了火光。

陆景澜猛地扑过来,把她按在甲板上。

尖锐的呼啸声从头顶掠过,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他们的主帆被炮弹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帆布“哗啦”一声垂下来,裹住了船舵。小船瞬间失去了动力,在浪里剧烈打转,底舱的海水漫得更快了,已经没过了膝盖。

苏清晏被震得头晕脑胀,她挣扎着爬起来,视线扫过那三艘慢慢围拢过来的海盗船,扫过那半块断裂的船锚,突然想起自己藏在底舱包袱里的家传旧船图。她刚要往底舱冲,就看见左侧的海盗船又调整了炮口,火光再次闪过。

她猛地把陆景澜往旁边推,自己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撞在船舷上,怀里的包袱“啪”地散开来,那张卷得发潮的旧船图飘了出来,落在她脚边的海水里。

她蹲下身去捡,指尖刚碰到船图的边角,就看见对面海盗船的主帆上,那半块断裂的船锚正随着船身的摇晃,一点点转过来,露出了断口处一个极小的、刻得极深的十字标记。

和她旧船图上的标记,分毫不差。

咸腥的浪沫劈头盖脸砸来,她指尖刚触到浸了水的旧船图,就被一股力道掀得踉跄。船底的裂缝在浪压下骤然崩开,海水混着碎木渣灌进来,瞬间漫过腰际。她死死攥住船图的边角,指腹蹭过纸面上晕开的墨痕——那是她刻了三年的标记,断锚旁的十字,是父亲当年为了区分自家船与别家,特意刻在龙骨上的暗记。

对面海盗船的主帆被风扯得鼓胀,断锚图案随着船身晃荡,十字标记在阳光下亮得刺目。她忽然想起十岁那年,父亲带她去船坞,指着龙骨上的刻痕说:“这十字,是咱家船的魂,不管漂到哪,都能认出来。”那时船坞里的熔炉烧得正旺,铁水的温度烫得她脸颊发红,父亲的声音混着锤声,震得她耳朵发疼。

“船底漏了!撑不了半个时辰!”陆景澜的声音混着浪声撞过来,他正扑在船舵上,试图拨开缠在舵上的破帆,可破帆被浪卷得死死的,舵杆纹丝不动。他的官袍浸了水,贴在身上,露出里面磨破的中衣,那是他从京城带出来的,洗得发白,针脚里还藏着当年翰林院的墨渍。

苏清晏没理他,她盯着那艘海盗船,盯着那十字标记,脑子里乱成一团。五年前,她在海边捡到那半张船图时,只以为是父亲留下的残片,可现在,那标记出现在海盗的帆上——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当年沉在海里的船,不是意外,是被这艘船撞沉的?意味着杀她父母的人,就在对面?

“轰——”又一声炮响,这次的炮弹擦着船舷飞过去,溅起的浪把她浇得透湿。她手里的船图被风扯得展开,露出背面一行模糊的字,是父亲的笔迹:“遇锚带十字者,避。”

她猛地抬头,看见海盗船的甲板上站着个穿西洋服饰的男人,正举着单筒望远镜看她。那男人的手腕上,戴着个银镯子,镯子上刻着和帆上一样的断锚图案。她记得那个镯子,是母亲的陪嫁,当年父亲把它戴在手上,说要护着全家平安。

“你看!”她拽住陆景澜的胳膊,把船图举到他眼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个镯子,是我娘的!”

陆景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煞白。他见过那镯子,在她藏船图的木盒里,她曾说那是唯一的念想。现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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