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既明是在一种生理疲惫与精神恍惚的状态中醒来的。他没有立刻睁开眼,只是感觉胸口不似往日醒来时那般憋闷窒息,反而有种……轻飘飘。

他缓缓睁开眼睛,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酒店房间熟悉的天花板。然后,他微微侧过头——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擂动起来。

南景。

南景就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这个画面,与他昨夜癔症中依偎着的、温柔聆听他忏悔的南景,瞬间重叠。现实与幻觉的边界,在邵既明刚刚苏醒、药物残留和昨夜剧烈情绪冲击尚未完全褪去的大脑里,变得模糊不清。他自动屏蔽了房间里另一个坐在角落沙发椅上、同样因为疲惫而闭目养神的秦朗,眼中只剩下那一个人。

他小心翼翼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赤脚下床。

他走到南景面前,微微弯下腰,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南景沉睡的容颜。然后,他伸出了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指尖带着轻颤,抚上了南景的脸颊。

触手温热,皮肤光滑。真实的体温透过指尖传来,与他幻觉中冰凉虚幻的触感完全不同。这真实的触感,非但没有让他清醒,反而让他更加确信——这就是他昨夜“见到”答应了他的南景。他真的还在。

几乎是同时,南景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眸漆黑沉静,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清醒的深邃。他没有动,没有避开邵既明的触碰,只是平静地迎上邵既明痴痴凝望的眼神。

秦朗也在邵既明下床的瞬间就睁开了眼,他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死死盯着邵既明的一举一动,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怕邵既明又突然发疯,怕南景反应过激刺激到他,更怕这诡异的平静下酝酿着更大的风暴。他看见邵既明伸手去摸南景的脸,差点没忍住冲过去,但看到南景平静地睁眼,没有拒绝,他又硬生生忍住了,只是手心里全是汗。

“你还在啊。”邵既明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种如梦初幻的飘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南景。

“嗯,我在。”南景的声音响起,平稳,温和,没有任何起伏,却像一颗定心丸,轻轻落入了邵既明混乱的心湖。

邵既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光芒炽热得有些不正常,苍白的脸上甚至泛起了一丝激动的红晕。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近乎孩子般纯粹欣喜的笑容,与昨夜那空洞诡异的笑截然不同。

“你昨天晚上答应我的,我还记得。”他急切地说,手指依旧眷恋地停留在南景脸颊上,舍不得移开。

秦朗两眼懵逼:答应你什么了?!啊?!答应你什么了?!我他妈怎么不知道?!南景答应你什么了?!是答应跟你手牵手看星星还是答应给你生猴子了?!邵既明你脑子里的水能不能倒一倒?!那都是你的幻觉!幻觉!你这个白痴!

南景看着邵既明眼中的信任和依赖,眼神深了点。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那是你的幻觉,而是顺着他的话,用那种依旧温和、但带着清晰引导意味的语调,轻声问道:“我知道。那你会听我的话吗?”

“嗯!”邵既明毫不犹豫,重重地点头,眼神坚定得像要入党,“我都听你的。你说什么,我都听。”那份顺从,近乎虔诚,也透着一股让人心头发紧的病态。

秦朗震惊了:听他的话?!你他妈什么时候这么听过我的话?!老子让你吃药你偷偷倒掉!让你看医生你推三阻四!让你离南景远点你他妈恨不得黏上去!现在他说什么你都听?!邵既明你个双标狗!见色忘兄!没良心的!白眼狼!老子白疼你这么多年了!!

“那我们先把药吃了。”南景继续说。

“好,吃药。”邵既明立刻答应,目光终于从南景脸上移开,开始四下寻找。他完全无视了旁边沙发上那个脸色铁青、眼神控诉的秦朗。他径直走向床头柜,那里放着昨晚医护人员留下的药片和水。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平日的拖延和抗拒。

秦朗无语:!!!邵既明!你往这儿看!看我!我!秦朗!你亲哥!活生生的!坐在这儿!你眼里只有南景是吧?!药是我让人准备的!水是我倒的!我!你哥!你他妈看我一眼会死啊?!(内心疯狂捶地)

邵既明找到药,看也没看就倒进嘴里,接过南景适时递过来的水杯,仰头吞下。整个过程顺畅得不可思议。吃完药,他还把空水杯乖乖放回原处,然后转过身,眼睛又黏在了南景身上。

南景拿起自己随手放在椅背上的外套,对邵既明说:“你去洗漱,换身衣服。”他边说,边转身,似乎要往房间外走。

邵既明的目光立刻追随着他,看到他走到房间门口,脚步停了下来,但没有立刻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南景的背影,那双刚刚还亮晶晶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浓浓的委屈和不安。

南景在门口停住,回过头,恰好对上邵既明那委屈又执着的目光。他顿了一下,然后,对着邵既明,很轻、很淡地,弯了弯唇角。

那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笑容,只是嘴角一个极其微小向上的弧度。但在晨光的映照下,在邵既明全神贯注的凝视中,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却像一缕春风,瞬间吹散了他眼中所有的不安。

“我饿了。”南景用平常的语气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们一会去吃早饭。你收拾好就出来。”

邵既明眼中的委屈瞬间被一种被需要和有任务的明亮光彩取代,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然后,他几乎是立刻转身,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浴室,速度快得差点撞上门框。很快,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然而,水声只响了不到一分钟,就停了。邵既明嘴里还含着泡沫,牙刷都忘了拿出来,就猛地拉开浴室门,探出半个身子,焦急的目光在房间里搜寻,直到看到南景依旧安然地站在客厅与卧室连接的门口,他才像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傻气的、带着泡沫的笑容,然后又缩回去,继续洗漱。

……邵既明你他妈是属狗的吗?!撒泡尿都要回头确认主人还在不在?!你就这么怕他跑了?!还有你那是什么智障笑容?!泡沫都滴下来了!恶心死了!老子真是没眼看!秦朗愤然的在心里骂骂咧咧。

洗漱完毕,邵既明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淡香走了出来。他走到衣柜前,开始翻找衣服。然后,他做了一个让秦朗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让南景眉头跳动了一下的动作——

邵既明就那样,当着南景和秦朗的面,毫无顾忌地,开始脱衣服。他先脱掉了上衣,露出苍白但肌理分明的上半身,虽然清瘦,但骨架匀称,依稀可见往日锻炼的痕迹。然后,他脱裤子……

秦朗内心非常非常凌乱:我靠!邵既明你他妈疯了?!这还有外人呢?!虽然说这个外人是你心心念念的南景,你就不能去浴室换吗?!你当你是在自己卧室开个人内衣秀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不知羞耻!南景还在看着呢!你你你……秦朗猛地抬手捂住眼睛,但同样,指缝宽得能开赛车。

南景确实还看着。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邵既明身上,没有立刻移开,也没有任何波澜。直到邵既明真的要把外裤褪下,露出内?裤边缘时,南景才转开了视线,目光落在了窗外。

邵既明对此毫无所觉。他迅速地换上了干净的衬衫和长裤,整个过程,他的目光时不时就瞟向南景,确认他还在,眼神里是全然的信赖和一种近乎雏鸟般的依恋。换好衣服,他甚至走到南景面前,微微张开手臂,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南景:“我这样行吗?”

南景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点了下头:“可以。走吧。”

邵既明立刻紧紧跟在了南景身后半步的位置,亦步亦趋。

秦朗看着两人前一后走出卧室的背影,终于放下捂着脸(实则偷看)的手。

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里那十万头草泥马不仅奔腾而过,还留下了满地狼藉的脚印和排泄物。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一个病得不轻,眼里只有旧情人,完全当亲哥是空气。

一个看似冷静克制,实则默许纵容,手段高明得让人头皮发麻。

而他,堂堂秦氏总裁,英俊多金,新婚燕尔,本该享受甜蜜二人世界,结果却天天在这里当隐形人兼吐槽役,还得时刻提防着自家弟弟突然发病或者当众裸奔!

秦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带着一脸“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悲愤和无奈,也跟了出去。

早餐,看来是注定无法平静了。而他的吐槽大业,任重而道远。

早餐是酒店顶层的自助餐厅,视野开阔,阳光充沛。长长的餐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火腿、奶酪、面包、水果和当地特色早餐,香气诱人。秦朗端着一个空盘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周冉身边,看似在认真挑选食物,实则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地将昨晚邵既明癔症发作、对着空气忏悔依偎、今早混淆现实、对南景言听计从、甚至当众换衣服的种种壮举,以及南景从始至终异常平静、甚至略带引导的应对,添油加醋、声情并茂地吐槽了一遍。最后,他咬牙切齿地总结:

“……所以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邵既明那臭小子完全把我当空气!眼里只有南景!南景让他吃药他就吃,让他换衣服他就换,还他妈换得那么……豪放!南景呢?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还不给钱……呸,是特么不拒绝,偶尔还主动引导两句,态度温和得吓人!老婆,你说这南景到底想干嘛?他是不是被邵既明传染了,也疯了?!”

周冉正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伊比利亚火腿,闻言,漂亮的眉毛挑了挑,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窗边正在打电话的南景。她又看了一眼坐在餐桌旁,目光牢牢黏在南景背影上的邵既明。

“啧,”周冉轻轻咂了下嘴,将火腿放进盘中,“那恭喜你了啊,秦总。你弟弟这追妻火葬场,看来是终于点着第一把火了,虽然这火是他自己差点把自己烧成灰才换来的。”

秦朗一愣,没太明白:“什么火葬场?点着什么火?周冉你说人话!”

周冉白了他一眼,用叉子点了点南景的方向:“南景这人,我认识他多少年了?从小一起长大。他什么性子我最清楚。看起来温温和和,对谁都客气,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冷,都独。心墙砌得比圣家堂还高,门锁得比瑞士银行金库还严实。他要是真对一个人彻底翻篇了,那这个人对他来说,就跟路边的石头没区别,不会多看一眼,也不会多费一分心思。客气疏离,是他最高的礼仪,也是最后的界限。”

她顿了顿,看着秦朗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道:“这些年,追他的人少吗?男的女的,高的矮的,有钱的有才的,什么样儿的没有?我甚至……”她凑近秦朗耳边说,“……趁他出差,找了个符合他当年审美的小帅哥,灌了点助兴的东西,直接塞他酒店房间去了。你猜怎么着?”

秦朗瞪大眼睛,一脸“你玩这么大”的表情。

周冉耸耸肩,一脸“基操勿六”:“南景那家伙,进去不到三分钟就出来了,脸黑得像锅底,直接一个电话把我骂得狗血淋头,然后当晚就换了酒店,拉黑我整整一个星期!后来那小帅哥哭哭啼啼跟我说,南景进去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得能冻死人,说了句‘走错房间了,抱歉’,然后转身就走,顺手还把门从外面带上了,差点夹到追出来想拉他的小帅哥的鼻子!”

“……”卧槽,南景你这么刚的吗?!

“所以啊,”周冉总结道,目光重新落回窗边南景的身上,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感慨,“他对邵既明呢,是真的放下了。那些爱啊恨啊,早被他自己消化干净了,连渣都不剩。但.....”

那个“但”字意味深长。

秦朗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但是什么?”

周冉用下巴点了点南景,又点了点邵既明:“但是,放下,不等于无关。更不等于,看到一个人因为你,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离了你好像就活不下去的德行,还能真正做到完全无动于衷,尤其是……”她瞥了一眼秦朗,“……尤其是在知道了某些内情,比如那杯酒的误会,比如他其实记得你所有好之后。南景的冷,是建立在理智和逻辑上的。当逻辑告诉他,眼前这个惨兮兮的家伙,某种程度上也是个被命运和自己性格坑了的倒霉蛋,而且他的生死似乎还跟自己有点关联时,他那套彻底漠视的行为准则,就会出现裂痕。”

秦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窗边,南景似乎打完了电话,他收起了手机,微微侧头,目光扫过邵既明。

而餐桌边的邵既明,在南景转身的瞬间,身体往前倾了倾。

“看见没?”周冉用叉子虚虚一点,“一个,虽然表面平静,但下意识会确认对方状态,会给出不会立刻消失的信号。另一个,像雏鸟盯着亲鸟,片刻不敢移开视线,眼里全是依赖和恐惧被抛弃。这叫什么?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虐恋前奏?还是一个清醒着沉沦的病态共生开端?”

秦朗听得头皮发麻,但又觉得周冉说得好像有点道理。“那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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