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接管
早餐后,秦朗那间拥有绝佳城市景观的总统套房客厅,成了临时会议室。
南景、周冉、秦朗三人,呈三角形坐在宽敞的客厅中央。南景独自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是惯有的沉静从容。周冉则慵懒地窝在另一张长沙发的一端,眼神带着玩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仿佛在欣赏一出即将开锣的好戏。
秦朗则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他坐在周冉旁边的位置,眉头紧锁,目光时不时瞟向紧闭的书房门,邵既明正被发配在里面,和赵琪一起写作业。他就像个担心孩子被老师单独留下的家长,尽管那孩子已经快三十了,而且那老师……秦朗看向南景。
“关于邵既明接下来的安排,基于昨晚至今的情况,以及唐医生的专业意见,我有些想法,需要和你们沟通,达成共识。”
秦朗立刻坐直了身体,竖起耳朵。周冉饶有兴致地看着南景。
“基于人道主义,以及避免发生不可挽回的悲剧,我愿意,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暂时、有条件地,接管对邵既明日常状态的监督和部分行为引导工作。”
“接管?!”秦朗没忍住,脱口而出,“南景,你……你说的接管,是什么意思?像接管一个项目?还是接管一个……病人?”他心里警铃大作,危!我弟弟危!
周冉则“噗嗤”一声轻笑出来,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接管?这个词用得妙啊南总。是打算签个劳务合同,明确KPI和奖惩制度吗?比如,按时吃药率、情绪稳定天数、不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次数?”
南景对周冉的调侃不置可否,只是继续说道:“这并非儿戏,也不是商业合作。接管意味着,在邵既明病情稳定、能够重新建立相对正常的自我管理能力之前,由我来负责确保他遵守基本的治疗纪律,并在其出现明显异常行为时,进行第一时间的干预和引导。目的是降低他自我伤害的风险,并为专业治疗创造相对稳定的环境。”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秦朗:“秦朗,你是他哥,也是他目前法律和情感上的主要监护人。但显然,你过往的监护方式,以及你自身情绪容易被他牵动的特点,在某些关键时刻,效果有限,甚至可能因你的焦虑而加剧他的不稳定。昨晚,以及今早,是例证。”
秦朗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却无法反驳。确实,他一看到邵既明不对劲就急,一急就容易吼,一吼邵既明就更崩溃。昨晚如果不是南景那句“我疼”和今早的冷静应对,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接管的具体内容包括:一,监督他按时、按量服药,并记录服药后的基本反应。二,在他出现情绪剧烈波动、解离征兆或自伤倾向时,由我作为主要干预人,你们配合。三,日常的互动和引导,以我的判断和节奏为主,你们需要给予配合,而不是擅自介入或打乱。四,所有关于他病情的重要决策,包括是否调整药物、是否需住院、后续去向等,最终由唐医生、你们家属,以及我,三方共同商定,但以唐医生的专业意见为最终依据。在涉及他人身安全的紧急情况下,我有临时处置权。”
“南景,”秦朗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我……我理解你是好意,也知道我有时候是着急了点。但是,接管……这责任太大了!而且,这对你也不公平!你没必要……”
“我需要明确界限,秦朗。”南景打断他,“唐医生认为,在专业指导下,我的稳定存在对他目前的状态有积极作用。而我,只会在明确界限、风险可控、且我拥有绝对主导权的前提下,考虑提供这种存在。这不是无私帮助,这是一场各取所需、权责清晰的合作。我需要你的完全授权和配合,否则,合作无法成立。”
他这话说得赤裸裸,把成年人世界里的权衡利弊、风险控制摊开在桌面上。
秦朗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看向周冉,希望老婆能说点什么。
周冉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才开口道:“南景的意思很简单,秦朗。就是你弟弟这个烂摊子,现在常规方法搞不定了,需要上点非常规手段。而南景,恰好是眼下能找到的、可能有效的非常规手段本身。但使用这个手段有风险,有代价,所以得先签个使用协议,明确坏了不赔,丢了不找,而且怎么用、用多久,得他说了算。你呢,作为物主,要么签字授权,要么继续自己抱着这个随时可能炸的烂摊子等死。二选一,很简单。”
秦朗:“……”老婆你要不要比喻得这么难听?!什么烂摊子!那是我弟!亲弟!
但他知道,周冉话糙理不糙。南景就是这个意思。
“那……那接管期间,你们……我是说,你和邵既明,怎么相处?”秦朗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总不能二十四小时绑在一起吧?还有,要是他……他又像早上那样,分不清现实幻觉,或者……做出更过激的举动,你怎么办?”
“我会尽量避免任何可能引发他错误解读的亲密或暧昧言行。”南景回答得很快,显然已经思考过,“至于他可能出现的问题,我会依据唐医生的指导和我的现场判断处理。原则是:确保安全,及时干预,必要时联系专业支持。我不会承诺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我承诺,在我的接管期间,会以最高优先级防范最坏情况的发生。”
他看向秦朗:“秦朗,这不是万全之策。这是当下可能找到的、风险相对可控的选项之一。你可以选择拒绝,那么我会立刻退出,不再以任何形式介入邵既明的治疗和日常生活。你们自行负责。你也可以选择接受,那么就必须完全信任我的判断和方式,即使你不理解或不认同。没有中间地带。”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秦朗看着南景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写满言出必行的脸,心里天人交战。把弟弟交给南景接管?这听起来简直离谱!可如果不交……唐医生的话言犹在耳,邵既明早上的状态也让他心有余悸。他自己确实搞不定,也经不起再来一次惊吓了。
最终,对弟弟安危的担忧,压倒了对接管这个冰冷词汇的不适和那点可怜的兄长尊严。秦朗几乎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行……南景,就按你说的办。我……我授权给你。在邵既明好起来之前,你……你怎么说,我们怎么配合。只求你别……别真把他当项目给优化掉了。”最后一句,带着点无奈的恳求。
“我会尽我所能,确保他安全,并配合治疗。但最终结果,取决于他的病情发展和治疗配合度,我无法保证。”
“我知道,我知道……”秦朗颓然地靠进沙发里。
周冉看着达成协议的两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用只有秦朗能听到的音量,低声吐槽道:“秦总,恭喜啊,喜提弟媳,暂代监管版,一位。虽然这位弟媳上岗不谈恋爱只谈条款,不管暖床只管吃药,但好歹……专业过硬,制冷效果一流,应该能把你那随时可能自燃的弟弟镇住。就是不知道,这接管久了,是你弟先被冻成冰棍,还是南景先被这烫手山芋焐热了。啧,有好戏看咯。”
秦朗听得一脸黑线,但内心那点荒谬的担忧,似乎也被周冉这没心没肺的调侃冲淡了些许。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至少南景在,邵既明看起来……听话。
至少,暂时不用提心吊胆,怕他下一秒就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南景见秦朗点头,便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然:“既然达成共识,细节我会和唐医生沟通后,再与你确认。今天下午,按原计划,我们返回马德里,然后从那里回国。邵既明需要尽快在熟悉的环境下,开始更系统的治疗。行程中,我会负责他的状态。”
这他妈都叫什么事儿啊!
度个蜜月,度出个弟弟托管协议!
还是托付给前男友!
这剧情,连最狗血的八点档都不敢这么写!
秦朗仰头,将周冉杯子里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而书房里,南景推门而入,看到的是邵既明立刻从对着作业本发呆的状态中惊醒,目光像受惊的小鹿又像找到归宿的雏鸟,瞬间牢牢锁在他身上,眼中是依赖和等待指令的乖巧。
南景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开口,下达了接管后的第一个指令:“收拾东西,一小时后出发去机场。”
邵既明立刻点头,毫不犹豫地开始动作,效率高得惊人。
抵达马德里后,秦朗财大气粗地直接包下了一栋位于安静街区、带庭院和泳池的私人别墅。空间宽敞,房间充裕,每个人都能拥有足够的隐私和距离——至少理论上是这样。秦朗想得很美:大房子,隔音好,有保镖,有管家,南景接管邵既明,老子终于可以搂着老婆好好享受一下迟来的、不被打扰的蜜月时光了!
南景将时间切割成整齐的区块:按时督促邵既明服药,安排简单的户外散步,指定阅读时间,甚至包括固定的三餐和休息时段。邵既明表现得异常配合,甚至可以说是……乖顺。对南景的每一个指令,他都迅速执行,不多问,不拖延,目光大部分时间低垂,只有在南景对他说话或需要他回应时,才会抬起眼,眼神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他对秦朗和周冉依旧维持着一种礼貌的疏离,对赵琪的搭话能简短回应,但所有的注意力核心,显然只围绕着南景一人运转。
秦朗一边欣慰于弟弟的稳定,一边又觉得这稳定底下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太乖了,乖得不像邵既明。但他不敢多问,生怕打破这脆弱的平衡。周冉则冷眼旁观,偶尔和南景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夜晚降临,别墅归于宁静。秦朗坚决不同意赵琪再和周冉同睡。“琪琪,你长大了,要独立!自己睡!”他义正辞严,其实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终于没有小拖油瓶了!老婆是我的!今晚谁也别想打扰!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命运的眷顾和他弟弟搞事的能力。
深夜,万籁俱寂。秦朗正搂着周冉,并做着一些不可描述的蜜月美梦,突然——
“啊!!!”
一声短促、尖锐、充满了惊恐的女孩尖叫,猛地划破了别墅的宁静!声音来自二楼走廊!
秦朗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去。周冉也瞬间清醒,蹙眉坐起。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祥的预感——这声音,是赵琪!
“琪琪!”秦朗低吼一声,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冲出了房门。周冉也迅速跟上。
二楼走廊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夜灯。只见赵琪穿着睡衣,抱着一个毛绒玩具,脸色煞白地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手指颤抖地指着斜对面——南景卧室房门的方向,眼睛里满是惊魂未定。
“大、大表哥……有、有个人……蹲在那里……”赵琪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吓得不轻。
秦朗和周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南景那扇门前,靠近墙角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白色睡衣的身影,正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头发凌乱地遮住了部分脸颊,脑袋微微低垂,看不清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团白色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鬼气森森。
不是邵既明还能是谁?!
秦朗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唰”地一下凉透。“我艹!邵既明!大半夜你不睡觉!蹲在南景门口装什么贞子啊?!还把琪琪吓成这样!老子掐死你的心都有了!”
周冉也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锁,看向那团身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这不是白天那个乖顺的邵既明。这更像是某种无意识的、病态的行为。
就在这时,南景的房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南景显然也被尖叫声惊醒了。他穿着深色的丝质睡袍,头发微乱,但眼神清醒冷静。他打开门,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门口的邵既明,而是对面惊恐的赵琪和脸色铁青的秦朗、周冉。
“怎么回事?”南景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沉,但很平稳。
“南、南景叔叔……门、门口……”赵琪结结巴巴地指着他的方向。
南景微微侧身,低头,目光落在了自己门口阴影里那团白色的身影上。
他的动作停顿了大约一秒,眼神瞬间变得深邃。他并没有立刻去碰触或叫醒邵既明,而是先仔细地观察了几秒——邵既明的呼吸均匀绵长,身体放松,似乎……是睡着了?蹲在门口睡着了?
秦朗已经急得火烧眉毛,压低声音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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