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社畜（8）
开会。
副本的影响力实在太恐怖了。
江妤不是没有开过会，但那个时候她是领导，缺乏实质感受。而现在，她光是听见“开会”两个字就要昏厥了，甚至已经幻视了王经理长篇大论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废话连篇的嘴脸，拳头攥得死紧，咬牙切齿到身体都在轻微颤抖。
也幸亏江妤当过领导，这个名字就能和高管、总裁、知名企业家绑定的。她默念了两遍自己的名字，又给自己上了几套洗脑包，好说歹说总算让老己平静下来了。
她现在有点想念上个副本的圆圆。
天呐，要是圆圆还在这里，现在肯定可以利用“弹簧”天赋炸公司了！炸炸炸炸炸炸炸炸炸！全都炸掉！！！
手环震动，却不再是“扣你绩效”的警告，而是弹出通知。
【技术组江妤，会议走神，扣除绩效】
看清楚的瞬间，江妤真的要吸氧了。
仅仅上班第二天，王经理和神思好像是选择放弃她了。
江妤不能放弃她自己。她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四面八方都是王经理严肃板正却莫名欠揍的脸，王经理喋喋不休异常聒噪的声音。江妤拍了拍试图罢工的脑袋，打起精神从冗长的演讲里提炼出重要内容。
第一，总结穹顶项目的工作进度，pua全体员工。打一棍子给个甜枣，展望未来，给员工们画大饼。
第二，创世科技近日出现一起恶劣事件，总部某员工恶意打压同事，严重损害公司形象，侵害公司利益，该员工现已被处理，请其余员工引以为戒。此外，神思基于员工工作状态等，对创科现有的规章制度进行优化更新，新的员工守则已经上传至官网，请及时查看。
江妤抽空让神思帮忙总结，结果让她眼前一黑。更改的条例赤裸裸地在针对她们这批“新员工”，简单概括就是：无关人员禁止乱晃、下班时间禁止闲逛、公共物品禁止乱摸、非必要禁止员工聚集。
最后，王经理作总结陈词：“好了，以上就是本次会议的具体内容。还有一件事哈，咱们技术组和机动组是做四休三，明天开始放假。”
总算是有一个好消息了！再这样高强度上班真要吐了，休息日我们喜欢你！
江妤只支棱半秒就焉了。虽然说是休息，但DDL又不会自动延后。除非她能今天加班加点把事情做完，否则明天还得“自愿加班”。
算了，算了，起码挂着休息日的名头，不必像这两天一样紧张。
江妤刚接受休息日不能休息的事实，耳边倏而惊雷炸起一声恐怖的“但是——”
王经理微微一笑：“趁着大家明天有空，公司组织了团建活动，依旧是早九点食堂前集合，上午参观创科的发明博物馆，下午去其他项目部交流学习，别迟到哦。”
合着你们团建都不出园区啊？！
到底谁家会管交流学习叫团建啊??!!！
显然，不止江妤被此等神经的团建惊到。
另一个区域传出细微动静：“可是我工作没做完，能不能不去啊，我留下来加班。”
很多个王经理顿时锁定声音来源，齐刷刷看向机动组的某个位置。受她影响，NPC和玩家们下意识齐刷刷随之扭头。少数几个反应慢的，为了合群，赶忙扭出相同弧度。
无数双眼睛犹如山峦般层层叠叠地压在脊背，又好像湍急河流里伸出无数双拷着铁链的手要将独木桥上的旅人强行拽下。说话者光是被注视着就已经汗流浃背，更别提王经理还在厉声呵斥：“不去？这可是团队活动！工作做不完？为什么别人都能做完，就你做不完！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工作？能干干不能干就滚！……”
……
拖沓会议在临近结束之际被玩家的一句话成功续费。等江妤和上官羲和走出大办公室，万里无云，明月当头。
她们本来想叫上那个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机动组玩家。在大办公室的行动受到限制，留有神志的玩家并不好找，但今晚王经理的注视恰好点明那个玩家的位置。
两人高高兴兴地路过玩家工位，只一眼，脚步放慢，只剩下痛惜沉默。
明明就在不久前，对方还能勇敢地提出意见。仅仅是被王经理指名道姓骂了一顿，就被副本同化为麻木工作的员工。
她低着头，尽管有神思的辅助，还是嘚不断接收和发送信息、文件。偶尔站起身，埋着头，匆匆地在组与组间小跑。
她个子很小，缩起肩膀，头发垂下来遮住脸，看起来畏畏缩缩的。江妤站在过道，直直与她相撞，她茫然抬头，眉眼下的眼睛灰蒙蒙的，没有半分光彩。因为怀中的文件挡住工牌，改名后的真实姓名看不清楚，但江妤依稀记得她的身份卡叫作“徐予安”。
有点……太突然了。
江妤走在寂静微凉的夜色里，仰头注视残缺的月亮。
徐予安，真的能安吗？
这些“入戏”的玩家究竟还能通关吗？她起初以为这些玩家还能苟个“生存通关”，可是——
江妤感受着自己比之往常迟钝不少的大脑。
上一个副本，哪怕解锁身份卡信息，也只不过是情绪受到影响。而在社畜副本，她的脑容量好像在被一点点窃取。
起初，她以为这是工作的后遗症，即使这种强度还不足以影响这么大。但就在刚才，徐予安行尸走肉般撞上来，抬头露出涣散瞳孔的那一刻，江妤想起之前的猜测——游戏是吸取“意识”进入副本。
如果玩家是意识进入副本，那失去意识的她们，也会在现实里脑死亡吗？
江妤不知道。
她头疼欲裂，确认黄桃使用天赋后，立刻分享了这一发现。
“从今早开始，我觉得自己的思维越来越混乱了。”
江妤表情冷静，以至于其他玩家一时之间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全都聚精会神地听上官羲和讲述两场影子默剧。
“我的天赋是‘发散’，看到的东西很随机，不一定有用。”上官羲和反复强调，“古堡那个机关钥匙，我看到的是跳进火炉的影子。”
席琛：“那就是最后葬身火海的斯嘉丽伯爵呀，我觉得挺有参考价值的，姐姐天赋好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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