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怪物
「……我们杀了那个叫富江的贱人。不、不对,不是我想杀的,是他们先动的手。尤其是那个小泽,她砍了富江。……他们都说要杀了富江,因为富江说想离开。为什么要离开,在办公室里不好吗?……不知道是谁递给了我一根笔,他们想让我也杀富江。我不想做,真的不想做,可是……」
「……血,好多血……」
「……那些血怎么都擦不掉,擦了还是有味道。今天爱子小姐问我身上是什么味道,我没敢告诉她,我身上是富江的味道。……她那是什么表情?嫌弃?没有品味的贱女人,她懂什么。我不想擦掉那些血了,我想把富江的味道保留在身上……」
「……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他们每个人说起富江时都很甜蜜幸福。昨天福原告诉我,原来他们每个人都拥有一个富江。他们是从哪里得到的富江,富江不是都已经死了吗……」
「……为什么不告诉我,还要嘲笑我。尤其是池田,竟然还敢骂我,我知道就是他带头孤立我,背地里说我的坏话。他出轨的事迟早被他老婆知道。真是恨死他了恨死他了恨死他了……」
「……我想杀了他,抢走他的富江……」
「……原来如此……」
「……我终于有了属于我的富江。多么美啊,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富江,没有其他人觊觎他,也不会想争夺他。他只有我。每天下班回家都能看到富江,好幸福……」
「……不想上班了。加不完的班,挨不完的骂,说不完的话,回避不完的社交,如果不用上班有多好,就可以一直和富江在一起了……」
「……他为什么说想要离开?是烦我了吗?因为我没有给他买想要的礼物?我好吃好喝供着他,他凭什么拍拍屁股就离开?他有什么资格?一个美丽的寄生虫罢了。富江算什么东西?真是废物……」
「……如果杀了他,就不会离开我了吧……」
「……」
晴真翻看着一本不知主人的日记本,这是他随便从一个工位上拿的。这本日记本中零碎记录着很多内容,包括富江被他们一起杀害,包括之后办公室所有人都有了属于自己的富江,包括日记主人和富江的相处日常,包括日记主人杀掉了富江。
他沉默地翻看着,几乎每一页内容都是让人触目惊心的富江死亡记录。晴真越翻越快,很多不忍细看的内容都只草草扫过,直到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山田先生死了,池田也死了,近藤、丸山、松浦他们也都死了,全都自杀了。肯定是富江搞的鬼,他们死之前可都是叫的富江的名字……」
「……我也杀了富江,我是不是要死了……」
「……」
晴真合上了日记本,长舒了一口气。哪怕他已经见识过富江的死亡,但是在面对这种对富江死亡的集中记录时,也不免感到心情沉重。那确实是从死亡中诞生的怪物,可是死亡本身,却不是他所能接受的。
他走到哲夫的工位,将工位上的东西都收拾到纸箱中。
虽然他确实因为哲夫偏心富江而怨恨过他,也想过脱离上野家独自生活,可哲夫和美代子就这样死亡,让他继承了他们的房子和所有财产,他又有种浅淡的沉重的感慨。似乎那些事情、那些情绪真的因为他们的死亡而消逝了。
他并没有因为那二人的死亡太过悲伤,可是也没有彻底摆脱他们继承财产的窃喜。他想了很久能为那两人做什么,最终也就只能整理好他们的遗物封存起来留以纪念,毕竟他们曾经确实对他好过。
就在晴真收拾抽屉时,他看到了一件眼熟的衣服。衣服上到处都是破洞,又从破洞之处洇出了大片血迹。血斑干涸,早已变成黑色。那是富江的衣服,晴真还记得富江穿这件衣服和他来公司时的样子。
此刻,这件衣服被保存到了抽屉的最深处,叠放整齐,甚至还细心地用纸袋封了起来,足以见得哲夫有多么重视。
晴真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哲夫所说的宝藏。哲夫隐藏的秘密,富江也百般强调不让他去寻找,这反而让晴真再度燃起了探寻秘密的兴趣。
想罢,他离开办公室,向着顶楼的方向走去。
大楼静悄悄的,空荡荡的。只有晴真的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以及细细碎碎的回声。晴真只觉得自己宛如幽灵一般在这里游荡着。如果这里真的有幽灵的话,大概也是这样游荡来游荡去的吧?看似自由,却永远地困在这里。
晴真暗笑自己想象力太丰富,被办公室的场景吓到了。与其联想那么多自己吓自己,不如快点上去看完再快点离开。这样想着,他又加快了脚步。
虽然晴真之前从没来过顶楼,可顶楼的房间很好辨认。他几乎是很顺利地就来到了哲夫笔记本中说的仓库面前。和之前一样用撬棍撬开了仓库的锁,推门走了进去。
空旷,是晴真的第一想法。
这里看上去什么都没有,一览无余,除了角落那几台废弃的大型机器。难道哲夫说的宝藏是想要偷偷把这这几台机器运出去卖二手或者当成废品卖掉赚钱吗——这是晴真的第二想法。那似乎也是可以的,能卖不少钱呢。
又或者说,哲夫的宝藏就藏在那几台大型机器的后面?如果哪里能藏东西的话,就只有那里了。
晴真抬腿往那边走去。借着从门外透进来的光,几台大型机器的影子投射到墙上,黑影憧憧,像是藏着未知的吃人怪物。在那机器的阴影轮廓边缘偶然钻出几道细长黑影,随即又隐入其中,宛若枯叶摩擦地面发出沙沙声响。
树影罢了。他今天来这栋写字楼,可是看到了街道边好多黄叶落地呢。早秋到了,气温都有点变凉了。
晴真搓了搓有点泛凉的胳膊,振奋起了精神。还是精神太紧张了,连这都害怕,真是被吓到了。晴真再一次暗笑自己的紧张胆小。
……
……
……
——不对。
这是顶楼,哪来的树影?
晴真猛地回头,窗户是封死的,大门外面便是死白的瓷砖墙。无论从哪里都不可能照到植物。至于那枯叶般的沙沙声响——他已经停了下来,那不可能是他的脚步声!
所以,机器后面真的有东西?甚至是个活物?
这一想法蹦到大脑的瞬间,晴真立刻警铃大震,反应极快地拔腿就往门口跑。可是还没有跑出几步,就有一道细微悠长宛若呓语、却又带着丝丝委屈埋怨的声音从机器后面传了出来。
“晴真,你终于来了……”
晴真猛地顿住了脚步,不敢置信地回望过去。他认出来了,那是富江的声音。那居然是富江的声音!富江被锁在了这间仓库里吗?家里的富江所说的不让他来这里是不想让他见到这里的富江?
“富江?”晴真壮着胆子扭过了身体,脚步却没动。他死死盯着那几台机器,试探着叫道,“上野富江?”
“是我!晴真!”回应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比起刚才那道呼唤声,它更清亮,更活泼,也更稚嫩。
“晴真,你终于来接哥哥了吗?哥哥等了你好久啊。”又一道声音响起。这道声音就沙哑了许多,语气中带着忧郁虚弱之感。
富江的话音未落,窸窸窣窣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地面上敲击摩擦的感觉,密密麻麻。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畸形生物的影子从机器之后走了出来,快速地向晴真的方向移动。晴真惊骇,立刻转身想要再次往外跑,可那庞然大物却已然来到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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