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夜里,阿娘把白天捡回来的香囊倒在烛光下,一个一个检查擦拭。

许随看着阿娘细致的动作,半晌才道:“阿娘,明天别去卖了。”

阿娘的手顿了顿:“这怎么行?”她扯出一丝笑容,“明天阿娘换条街就行,你别担心。”

许随垂下眼。

灯芯爆了一下。

过了好一阵,许随又道:“那别带上怀玉。”语气听不出情绪。

阿娘愣了愣,看向许随。许随已经上了床,背对着这边。阿娘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把灯吹了。

天一亮,阿娘比许随出门还早。许随站在门口,看着阿娘的背影拐出巷子。

阿娘要的是每天踏踏实实干点活,不是躲在家里无所事事。

她拦着,是怕阿娘出事,可阿娘要是不出去,一天到晚守着这院子,日子又有什么意思?

许随看了看微亮的天,忽然分不清哪个更对。

她想了半晌,想的都是怎么拦。可拦住了,阿娘就困在这院子里了。

许随皱起眉。得让阿娘有个能安心去的地方,不是街上这种谁都能掀的摊子。

她吃过早饭,出门。医馆里已经有病人候着了。郑医师见她进来,头也没抬:“帮我理下这几日我开过的方子。”

许随应了一声,坐下誊方子。誊到末页,她随手往前翻了几页,看见了那个提神香囊的方子。

许随的手停了停。

这时,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进来抓药,说近日特别嗜睡,想开副提神醒脑的方子。

郑医师开方开得快。许随称着药,手上没停,随口问:“公子是在准备科举考试?”

“是呀。”他苦笑,“不知是不是春困秋乏,近日打不起精神看书。书院里不止我一个,好些人都这样。”

许随把药包递过去,笑着道:“你们的书院学子都如此勤勉啊。”

“那当然。”书生挑了挑眉,“松风书院向来以勤勉著称。”

“祝公子金榜题名。”许随笑道。

书生接过药包:“借你吉言。”

待书生离开后,许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松风书院”。这名字怎么格外耳熟。

郑医师从里间出来,随口吩咐:“续随,这提神的药方你多抓几包,一会儿松风书院还有别的学子来买。”

“先生如何知道?”

“方才那位公子说,他们书院学子夜里只睡两个时辰,白日抱着书在墙根打盹。”

郑医师见许随一脸疑惑,慢条斯理道,“今年圣上肃清了春闱后门乱象,门路一断,人人只剩文章可凭。这公平二字,落在寒门学子身上,便是唯一的路。”

许随手上慢了下来:“难怪学子们都如此刻苦。”

郑医师没接这话,忽然道:“查这桩事的,如今在御前正红。”说完便离开了。

许随一边称药,一边把这些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崔令桢说过,虞相那桩事,牵连了不少江浙学子,连崔家二伯在松风书院的声望也受了损。

松风书院,正是崔二老爷任职的地方。

许随放下包好的草药。

书院里的学子都在熬夜,就需要提神。

许随低头,从袖里摸出一枚香囊,捏了捏。

她何不把这提神香囊,送到书院里去?

书院的门,地痞进不去。

她抬起头,上午的日头正从医馆门口铺进来,一直铺到柜台脚下,一下子都亮了。

许随动作很快,散了工就往松风书院去。为了师出有名,还特意带上了郑医师的药包。

松风书院在半山腰上,四围都是树,一路上去,只听见鸟叫。

许随走到门口,回头望了望。日头西落,山下的林子竟笼在瘴雾里。

门上一块高匾,刻着“松风书院”四个字,笔力苍劲。匾底下的门半开着,颇有遗世独立之感。

许随轻轻抬脚,往里去。

远远传出一阵人声,七嘴八舌的,细听是在争什么学问。

许随脚步顿了顿,四下张望。廊下空着,一个人影也没有,声音却还在耳边。

她拍了拍身上的尘灰,把衣角抻直,挺起身往声音那边走。

书院比外头看着大。转过一道廊,才看见一间书堂。夕阳斜着映入,落在书堂的地上。学子们三五成群,围着几张案子在争什么。

许随站在书堂门口往里望,一时有些恍惚,像在大学这样的场面。

她悄悄松了肩膀,只是满堂都是男子,没有一张女学生的脸。

这时有眼尖的学子看见了门口的人,扬声问:“来者何人?”

这一声,几个没在争辩的人都朝门口看过来。

许随深吸了口气,笑了笑。

早上来医馆抓药的那个书生认出了她,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姑娘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许随脸上笑意更盛,抬起脸看向来人:“我听郑医师说,公子的同窗或许也想抓提神的药,便想着给你们送来了。”

说着晃了晃手里的药包。

书生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接过药包,笑道:“那麻烦姑娘了。”

许随笑着道:“公子,你们书院往后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和我说。”目光往书堂里扫了一圈,声音低了些,“我也识得几个字。”

“哦?”陈书生刚还想说什么,话没说完,另一个学子过来,胳膊往他肩上一搭,扬声道:“陈兄,不做学问,在这儿跟小姑娘聊天?”

陈书生脸一下子红了。

许随忙道:“我是郑氏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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