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砚等了一整天，等的心急如焚，天还没黑便忍不住出了门。
到玉带河后他直奔信中写的地方，却因来的太早除了叫卖的小商贩什么也没有。
冬日的黄昏本就黑的早，然而齐砚出来的更早，他靠着栏杆看着官府的人点亮一排排灯笼，闻着小摊贩锅炉中飘出的香味儿。
直到远处人头攒动，却一直不见云曦来。
齐砚在八角亭等的心急，来来回回走无数次，脚下的雪都被他踩化了一片，看着其他地方人来人往好不热闹的场景，偏偏就信中提到的这个地方没什么人。
齐砚一拍发呆的侍从，“不对啊，虽然约的是这里，可我为何要干等？去接云妹妹不是更好。”
师兄不了解上京，这选的地方也不对，人都没有，还不如接到云妹妹后带她逛逛这玉带河。
侍从被拍的一懵，早就劝过不要这般早，人云家姑娘也不会这般早到，非不听。
“公子等等属下。”
叹了口气，侍从急忙跟上主子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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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曦被丫鬟搀扶着下马车。
云正暘也下了马，看了眼四周同云曦道：“书铺就在隔壁街，你先去见齐砚，等哥哥选好了书册便来寻你。”
云曦颔首，“好，不急的，哥哥慢慢给嫂嫂挑。”
云正暘伸手弹了一下云曦额头，“哥哥的玩笑也敢开。”
“哥哥没否认还说我开玩笑，哼，这般久了我都还不知未来嫂子是谁呢，连亲妹妹都瞒。”
云正暘笑了，“你自己能不能憋住话，心里没点数吗？”
云曦努努嘴，故作生气，“你就是信不过我，快走快走，一会儿人家书铺该关门了。”
云正暘想揉云曦的头，但看着妹妹精致的花簪，又放下手，“书铺新的话本子，给你带几本？”
“哥哥最好了，哥哥慢走。”
目送云正暘离开，云曦环顾有花灯的两条街。
刚好中间隔着一条河，河两岸都是花灯，将河照耀的极为漂亮。
云曦还是第一次来上京的灯会。
不愧是天子脚下，灯会都比别的地方热闹繁华。
忽的，好似一阵风从身旁卷过。
两道身影就跑了过去。
只听一女子些许粗哑的嗓音：“姑娘，那个花灯好大。”
被唤作姑娘的女子身着红色大氅，头戴梅枝绢花，火一般拉着一有些魁梧的丫鬟冲向一个捏面人的摊子，“老伯，我也要捏自己，像那个小孩儿一样，捏个我。”
“我也要我也要。”那些许魁梧的丫鬟粗着嗓音吼道。
但她们口音与上京不太一样，且说的极快，捏面人的老伯没太听懂两人说话，拿了个唱戏的面人问道：“姑娘要这种？”
“不是，是我，捏跟我一样的。”叶宝儿有些急，手指着面人，然而因着她口音的缘故，老伯始终没明白其意思。
旁边有其他人，对着两人的口音窃窃私语，那红衣姑娘面颊一点点变红。
“老伯，这二位姑娘想让你按照她们的样子捏两个面人。”云曦走了过去替那姑娘解释道。
她突然想到自己才回云家时，也总有人拿她口音说事，那种被人议论指指点点的局促，她也曾体会过，才几个月她便养成了说话慢的习惯。
云曦的解围，让叶宝儿眼睛一亮，冲着云曦咧嘴笑道：“多谢。”
云曦看着皮肤比一般贵女黝黑的姑娘，虽第一眼不惊艳，但五官很耐看，属于越看越好看那种，笑起来很让人想亲近，“不用谢，你可以慢慢说，上京这边说话比丰州慢，不用急，慢慢说他们能听懂。”
叶宝儿很诧异，“你能听出我的口音？”
云曦微微颔首，“见过一些丰州城的商客，你们口音较为相似。”
叶宝儿眼眸一亮，“我叫叶宝儿，我爹是威勇大将军，我自幼在丰州城长大，前些日子才回上京，除了齐姨你是第二个没嘲笑我的人，你这朋友我交了。”
云曦：“啊？”
对方的直率让她惊讶。
叶宝儿：“你叫什么名字？”
云曦被她笑容感染，很快收敛情绪，礼貌道：“我姓云在家排行九，叶姑娘可唤我九娘。”
“九娘，要不要一起逛灯会。”
云曦歉意道：“抱歉，我今日与人有约，不能应叶姑娘的邀约，改日吧。”
叶宝儿脸上懊恼神色一闪而过，“险些忘了，我也与人有约。下次，下次一定哦。”
捏面人的老伯手巧速度也快，已经将两个面人捏好。
叶宝儿拿着属于自己的那个面人，迟疑了一下递给云曦，“九娘，这个赠你，你要记住啊，我叫叶宝儿。”
云曦看着她真诚的目光，笑了笑伸手接下，对捏面人的摊主道：“老伯，麻烦也捏一个我。”
得了云曦的面人，叶宝儿的笑格外耀眼。
两人互换了彼此的面人，叶宝儿继续往前，云曦看到河对岸有一尖尖的亭顶，便直接从桥上过去。
叶宝儿和丫鬟路过一个摊位便探头瞅一瞅，看什么都稀奇。
丫鬟左瞅右瞅，“姑娘，这里是比我们丰州城的夜热闹，好多看的玩的。”
叶宝儿一双眼睛也有些不够用，丰州城见的最多的便是比武打架，吃食虽有但远不如上京的精致种类繁多。
以前她不觉得自己爱甜食，跟着齐姨在上京玩了几日，她现在尤爱上京各大酒楼、戏院、银楼的点心，各有各的美味。
“吃羊肉投壶了，投中一箭者可在本店免费饮酒三碗；投中两箭者今日本店的酒免费喝，再送炙烤羊肉两份，投中三箭者除去酒免费喝，再送烤羊腿一只；投中五箭者，除去以上奖励，还可从一匹小马驹、美人阁出品的金钗、举人书画中三选一。”
一间炙烤羊肉的店铺前，小二的声音穿过人群传出。
丰厚的奖励，瞬间吸引了人围聚过去。
丫鬟挤进人群，发现门口当真拴着小马驹，又匆匆挤出人群对叶宝儿道：“姑娘，他们真的拿小马驹当筹码。”
叶宝儿来了兴致，同丫鬟挤到最前面去。
就听着小二在说着要求，“凡是买下本店三串炙烤羊肉串的客人，便能得五支箭投壶。一轮归一轮，五只箭投完，不论中多少支箭，下次再投都是新一轮。”
有人质疑：“你们这也不是平日里用来投壶的壶啊。”
瓶口小了一大圈，中一箭两箭都难，五箭几乎别想。
小二赔笑解释道：“这是我家掌柜特定的壶，这般才有难度不是，这位爷可要玩玩？六十文三串羊肉串，即可得五箭投壶，中了便有免费酒水喝。”
众人热热闹闹围着，但因着三串炙烤羊肉串要六十文，爽快花银子的，还是少数。
叶宝儿还没玩过这样的，当即让丫鬟去买羊肉串，她在丰州城吃多了炙肉，自己也会烤各种炙肉，并不稀罕上京的炙肉，但投壶得奖这样的玩法，她很感兴趣。
只是她在丰州城射箭最多，投壶这样的玩法还是第一次，第一次五支箭只堪堪进了一支。
小二当即欢喜上前，“恭喜这位姑娘投中一支箭，可在小店免费饮酒三碗。”
叶宝儿一摆手，“不急，我还要投。”
她已经摸到点投壶的门路了。
丫鬟当即付钱，“六十文，再来五支箭。”
至于肉串，她们自小就吃，拿在手中占地方，索性就给了旁边瞧热闹的小孩儿。
喜的小孩儿一口一个姐姐，在旁一个劲的助威。
又投了几次，叶宝儿上头了，“我还就不信了，虎丫你也来。”
叫虎丫的丫鬟袖子一挽，“拿箭来。”
哗啦一声，虎丫刚投了一支箭，便将壶给扎穿扎碎了。
小二一惊，这是什么女壮士，店里的箭连箭头都没有就怕伤着人，结果她一箭给扎碎了？
虎丫看了看手里的箭，又看了看碎掉的壶，“小二，你们这壶也太差了吧。”
小二干笑两声，“姑娘，你轻些，怪小的没说清楚规则，第一次便算了，若再扎碎壶，一只壶十二文钱。”
周遭发出爆笑声。
虎丫看着手里的箭有些迟疑了，叶宝儿拍了拍她胳膊，“无妨，你收点力道，碎了给银子便是。”
有了自家姑娘发话，虎丫放开了投，在碎到第三只壶时，她被小二求着别投了，不然一会儿店里壶都不够用了。
虎丫委屈的捧着东西看着自家姑娘玩。
一开始小二还欢喜的递箭，这位红衣姑娘技术也不错，最高时投中了三支箭，可依旧一次次的再来，酒也不要，肉也不吃。
当叶宝儿买了快五贯钱的肉串却又不吃纯投壶时，小二有些担心了，感觉这位姑娘快有点魔怔了。
“啊——四支，四支，中四支了，好厉害。”
“姐姐好厉害，连中四支。”
“这姑娘还真厉害啊，这最后一支可要中啊。”
当第四支箭投进壶中，四周看热闹的人比叶宝儿还兴奋。
便是旁边有投壶的人也停了下来，看叶宝儿投最后一箭。
齐砚从玉带河北边最远最没什么人烟的地方走过来，发现街道被人堵的满满的。
还听到有人说什么‘那姑娘真厉害’‘还真投进去了’‘就差一支了，我比她还紧张啊’‘四支箭几乎将瓶口堵满，能进吗？’……之类的话
一个投壶搞的这般多人看，引的他难免也促足，也从其他人口中得知，那投壶的姑娘已经投很久了，看样子不投中五支箭是不会走，倔的很。
在侍从开路下，齐砚慢慢来到前面，只见一身着红色大氅的姑娘，背影很是醒目。
那姑娘缓缓抬起拿箭的右手，四周霎时安静下来，都全神贯注等着那最后一箭。
齐砚发现有两人眼神不对劲，出于直觉他多看了几眼，发现那两人打着配合靠近红衣姑娘。
眼见对方手冲着红衣姑娘腰间荷包伸去……
齐砚脸色一变，“住手。”
出声的同时他人已经到了红衣姑娘身后，一把抓住对方伸出来的手，同时一脚踹向另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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