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至府内,明日便是十五,杨微欲在那日家宴上同王爷提起此事。
用完饭,她挑出绣线,选了柄折扇扇骨。
今日空闲,可先为李渃绣制春节贺礼。
娘子来了京城后更忙碌了些,才忙完二娘子同提督的,又向公主献上那锦鲤戏水图,如今还要为世子备礼。
棠心心底为杨微不值,世子每次见娘子都无甚好脸色,娘子为何还要给他送礼。
她敢怒不敢言,毕竟是娘子决定好的事,容不得她插嘴。
一个半时辰后,几只翠竹映在绣布上。
并非李渃与竹有何相似之处,只是绣竹子好绣,省时省力。
想到那张愚笨傲气的脸,她倒也想给李渃绣一只大猪头在扇面上。
绣完什么时候给他也成了个难题,杨微叹了一口气,真是事多。
她找了些纸墨笔砚来,落笔写着:娘亲爹爹安康,幸得姨母照拂,微儿在京城一切皆好,莫要记挂微儿,几日不见小妹,颇为想念,小妹顽皮,还望娘亲爹爹多管教管教。
托棠心明日把这封家书寄至扬州家里,按完肩颈后她躺在床榻上,沉沉睡去。
第二日,杨微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在晚宴前先把昨日之事告知姨母。
姨母待她如亲女,是她在京城最亲的人,这种大事需先跟姨母探明。
用午饭时,杨微几番措辞才告知姨母自己受公主所托筹备太后娘娘寿礼,又告知她昨日十五日之约。
杨椿面露吃惊之色,想如此要紧之事,外甥女还等到已成定局才告诉自己,她心中涌起些许酸涩。
一边感叹着杨微本事之大,一边怪罪此等大事,她不早些与自己商量商量。
自己是她的亲姨母,可以也乐意被她依靠。
外甥女如此独立懂事,一时伤了杨椿的心。
杨微见姨母脸上神情有些愠怒夹杂着苦涩,她安抚杨椿:“是微儿不好,前几日忙得很,又怕姨母为我操心过多,这才瞒着姨母。”
苦笑了几声,杨椿心中微痛,知自己没甚势力,此时还要外甥女体谅自己。
她想了想,自己活得久,人生大大小小的事都已经历过。
突然想敞开心扉,想把自己当年如何遇见荣安王李修贤,先王妃入府生下女儿这些陈年旧事说给杨微听。
杨微在一旁见她脸上露出怀念之色,静静听着。
二十四年前,杨椿正值二八年华。
父亲担任正六品太学博士,她长相俏丽明艳,家风优良,上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
明明可嫁至差不多品阶官员家做正妻,偏偏在那一次诗会上遇见了荣安王世子李修贤。
李修贤那年十八岁,家中正在议亲,他于诗会上对才学渊博明媚自信的杨椿一见钟情。
杨椿也同样对温柔有礼的世子心动,少女怀春。
略微打听,才知二人家世差距巨大,六品官的女儿如何能够嫁与荣安王世子做正妻。
李修贤几番绝食,嘴里说着非她不可,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他甚至都以死相逼,老王妃依旧不允许这般家底的小娘子做她们荣安王府的正妃。
荣安王府老王爷靠着同先祖帝刀枪箭羽打拼中活了下来,才有的王府基业,如今已大大不如当年。
荣安王府需要一个能扶持李修贤的世子妃,需要一个能带着荣安王府蒸蒸日上的世子妃。
所以不论李修贤如何哀求,老王妃只松口让杨椿嫁进来当侧妃,还是待正妃进门后两年才可进门。
若要拖到那时,杨椿已将近十九岁。
家中本就不赞同这门差距过大的姻亲,闻此更一发不可收拾,她父亲铁了心的要拆散二人。
适龄郎君的请帖像流水一般送至杨椿手上,她已动摇,寻李修贤想要就此别过。
可李修贤哪许?
他当日在府中闭门不出,打碎瓷碗,划破了脖子。
鲜血汩汩流下,十分惨烈,看着躺在鲜血里面色惨白没有生气的世子,吓坏了破门而入的奴仆和老王妃。
讲到这儿,杨椿眉间涌起浓厚的哀思,眼中噙泪。
之后呢,杨微手脚有些发冷,微微颤抖。
往事到了这个地步,姨母还只是侧妃,当年她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杨椿只扯着嘴角一笑继续讲着。
之后便是几个太医不眠不休一个晚上止血熬药,才让李修贤留了一命。
经此这番,老王妃松口,准许杨椿以侧妃的身份提前入府。
这已是她能给出的最大让步,试问哪个大家世族未娶正室时,会先迎侧妃?
十七岁时,杨椿喜忧参半地嫁进王府中,十八岁时生下长女李文秀。
又过了三年,老王妃心里怨恨杨椿,恨她蛊惑了自己的儿子,总是对她很冷淡,但又很喜爱小小年纪聪慧的李文秀。
二人本以为此事会渐渐过去,他们感情甚笃,杨椿总有当上正妃那天。
可事与愿违,老王爷旧伤复发,四十出头便驾鹤西去。
二人感情颇深,老王妃忍受不了丧夫之痛,在守灵时撞棺随他而去。
李修贤短短两天内失去了爹娘,府中老嬷嬷那日递给他一封老王妃留给他的绝笔信。
他颤颤巍巍地伸手撕开那信。
信里写着瑞安王府陈家女爱慕李修贤,已十九岁,至今未嫁。
她以一个母亲的身份,求李修贤为自己守灵三月后,娶那陈璧婉做正妃,要不然自己在地下死不瞑目,永世不得超生。
母亲这样说了,当儿子的能怎么办。
那三个月杨椿同李修贤大吵特吵,最终以浩浩荡荡的送亲大队和正门的一顶红轿子收场。
杨椿脸上已恢复了冷静,她冲杨微道:“微儿,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傻,本就家世不配,终究强求不来。”
当年之事竟是如此,杨微内心震颤。
老王妃与老王爷一对佳偶,琴瑟和鸣,甚至可以共死,多伟大的情意!
杨微眼神如寒霜,可她却往儿子身边塞人,造成这般姨母同王爷这般隔阂。
王爷当年如此挚爱姨母,却转头娶了他人。
凭什么,姨母又做错了什么?
她唯一的错,就是把一颗真心完完全全托付给他人。
见杨微为自己愤愤不平,杨椿只握住她的手。
“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不必为姨母伤心,姨母早已不会为此伤心了。”
她对李修贤那颗炽热的心在陈璧婉入府那天便死了。
那几日父亲遭贬谪,临走前还担忧自己这个孤身一人的大女儿。
她望着他苍老的面孔,泪如雨下。
她不怪陈璧婉,也不怨李修贤,只恨自己无用。
于是她做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决定。
她饮下一碗绝子汤,彻底葬送了自己翻身的可能。
那日腹中大出血,疼痛欲死间。
她见床前李修贤冷凝的脸,留下一句“我竟不知你厌我至此”把她打回了地狱。
这是她绝境的自毁,也是她的反击。
现下想来,这反击足够愚蠢,除了她自己,没伤到第二个人。
后来才知,新婚之夜李修贤同陈璧婉并未圆房。
她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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