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往事是惨烈至此,杨微面无表情,心里却起伏。
怪不得祖父每说起远在京城的姨母总是面带悔意。
杨微这才明了,祖父是在心疼不在身边的大女儿,万般后悔当初松了口,让她入了王府。
他在怪自己,怪自己的心软,葬送了爱女的一生。
他发妻体弱多病,生下二女儿杨湫后没几年便撒手人寰。
一个人含辛茹苦把二女抚养长大,当了严父又当了慈母。
怎忍见爱女这般枯萎在王府中?
但他又没别的法子。
家世差距大,二人无可能和离,那李修贤又不肯休妻。
何况女儿未错一分一毫,他又怎肯见女儿被休弃?
就这般带着苦痛悔恨被贬谪到扬州,浸泪的家信寄了一封又一封。
可收到的只有短短几字:父亲保重,不必记挂不孝女。
怕远在扬州的父亲为自己担忧,杨椿那几年咬着牙坚持着,不向他吐露分毫委屈。
日子稍微好过了些,她才往家中寄信,只挑些好话说。
旁人口中前世修来福分的高嫁不过是一座牢笼,困住了曾向往热烈真情的杨椿。
高门大户中只有猜忌和无可奈何,哪里来那么多真情。
在京城中,困在四四方方宅院里的娘子数都数不过来。
自己差点也要坠入这深渊,杨微心痛可惜,却又无可奈何。
女子在这世道本就难,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她们却被条条框框束缚住,无法逃脱。
也正因为如此,杨微才萌生了上京城择婿的念头。
既然她也不过是万千娘子中的一个,跳不出这世俗礼教。
她早已冷眼看清,那何不挑选一个登天梯,寻一个助力为她所用?
她绝不囿于情感,只为自己之后的路做打算。
临近年关,府内张灯结彩,院门上挂着大红绸结,两侧设年节宫灯。
府内亭台游廊挂着些走马灯、鱼灯,树枝系小红灯笼。
杨微随着姨母穿过游廊走向正厅,她身着杨椿给她新做的红色狐裘,深红色映得她眉梢眼角间冷冷的,添了几分疏离。
王爷王妃还未到,她坐在之前的席位上,对面兄妹俩也已坐着。
李襄钰见二人来了,向侧妃微微福身。
挤眉弄眼的冲杨微笑笑,杨微被她逗得露出一抹笑容。
杨姐姐有心事,李襄钰从她进门就察觉她今日格外冷。
她虽总是温和有礼的模样,李襄钰却能感知到她的内里从未向她们展露。
平日里只是有些冷,现下一眼清凌凌的冷。
见她一笑整个人略微回温,李襄钰才松了一口气。
杨椿发觉二人这些小动作,感叹着不到一个月,小娘子间变得这般要好。
二娘子不同世子那般见了自己没个好脸色看。
杨椿知晓她虽心里也厌恶自己,气自己夺走了王爷。
但那不过是小孩子为母亲的担忧罢了,文秀未出嫁前,她与文秀关系也甚笃,是个好孩子。
这点杨椿未想错,李襄钰虽因母妃的缘故厌恶杨椿,但她很小时隐约察觉到了三人之间更细微的情感。
明明母妃才是正妃,兄长却比大姐姐还小五岁。
父王见母妃时,只端正严肃。
可她之前躲在问春阁院口,偷偷瞧见了他对杨侧妃亲昵嬉笑的样子。
那日,她像是知晓了不可触摸的真相。
捂着嘴,任由眼泪流下。
懵懵懂懂的李襄钰仿佛间明白,比起自己的母妃,父王更爱杨侧妃一些。
那她母妃算什么?
她日日见母妃一个人在院子里发呆,自己几次喊她都不应,只是恍惚。
父王爱母妃么,他们当时又是如何相遇的?
她为了弄清楚这些,向嬷嬷旁敲侧击了好几番。
可每次说到此,嬷嬷却只闭口不谈,她渐渐也意识到些不对来。
之后偶然间才知母妃才是那后来之人,李襄钰内心崩塌。
那刻起,她不知该恨谁。
她心里空落落的,像漏了个大洞。
可她年纪太小,不懂他们纠缠的情感,她只知杨侧妃带给母妃的伤害是切身真实的。
母妃不怎么在她们兄妹二人面前说些什么,只叫二人好好读书,说那样父王自会来多看看她们。
但身为女儿,她知晓母妃心中的恨。
母妃曾在无数个夜晚同嬷嬷诉苦,说那杨侧妃如何手段,又说王爷待自己如何冷情。
李襄钰和兄长只在外面听着母妃压抑的悲鸣声。
他们心里怎么能不恨?
李渃恨的比自己更为浓烈,他什么都不知晓,只恨杨椿抢走了父王,害得母妃如此伤心。
可李襄钰知晓这一切,她没办法只恨杨椿。
于是,年幼的李襄钰做出此生最大胆的决定,她连同父王一起恨。
她恨父王有心上人还娶了母妃,让她独守空房,日日流泪。
她恨杨椿自己把握不住自己的父王,争宠为难母妃。
小孩子的思想简单又深刻,她的恨改变不了什么,只是一个慰藉罢了。
如今她长大了,恨已消散至差不多,变成了个执念。
看到杨侧妃只觉着有些别扭和不喜。
兄长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情感来的强烈,要么杨侧妃当空气看,要么口出恶言。
父王已记不清多少回因以下犯上不尊敬长辈打了他,他不记打,下次还敢。
李襄钰望着对面的二人,她快及笄,马上也要议亲了。
她从母妃身上学到的课题便是放手。
天下好男儿那般多,她才不会像母妃那般吊死在一颗树上。
她觉着杨姐姐和自己比母妃她们聪明的多,她能从杨微眼中看出坚韧的、带着火焰的野心。
所以二人才合得来,她知晓杨微想要什么,也愿意助杨微一臂之力。
李修贤和陈璧婉坐上主座,陆陆续续的热菜呈至杨微面前。
她跪下行见面礼,借机告知二人此事:“小女拜见王爷王妃,有一事要向王爷王妃禀报。”
“昨日蒙公主殿下垂青,殿下见小女绣艺尚可,特命小女同奇绣坊掌柜赵晔为太后娘娘绣制寿礼,以贺慈寿,特来禀明二位尊长。”
怎会如此?座上陈璧婉一惊。
这杨微是如何碰到公主又得她赏识的?
冷然的神色顷刻间换为惊讶赞许,陈璧婉拿起帕子捂在嘴边,装作一副吃惊赞叹的模样。
“好,好啊,不愧是爱妃的好外甥女,我荣安王府的表小姐果真不同凡响。”
李修贤抚掌大笑。
“表小姐聪慧手巧,可这太后娘娘寿宴并非儿戏,切记一万个小心,若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跟本妃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