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知情者唯有周文远、赵铁柱、沈知屿与江云晚四人。

不过短短数个时辰,消息竟传到了宋亦安耳中。

沈知屿眉头微蹙,方才压下的讶异化为警惕。

江云晚同样心绪翻覆,她不解对方消息为何这般灵通,更猜不透宋亦安此番主动出手的目的。

宋亦安不在意沈知屿的戒备,眨了眨眼:“江学录也想揪出幕后之人,不是吗?”尾音轻轻扬起:“不妨听一听?”

江云晚撞进他幽深难测的双眼,她与沈知屿双双陷入瓶颈,宋亦安既有思路,暂且听一听也未尝不可。

她迟疑片刻:“世子有何高见?”

话音落下,宋亦安瞬间漾开明朗笑意。

“既然我们对暗处蛰伏之人全无头绪,”他放缓语速,“与其盲目追查,不如守株待兔,引他自投罗网。”

江云晚与沈知屿下意识对视一眼,又迅速各自错开。二人皆听懂了言外之意,可具体如何布局,心底依旧茫然。

宋亦安将二人的困惑看得一清二楚,胸有成竹道:“若想知道后续法子,明日午时藏书楼一见。”

不待二人应答,他便后退半步,循着来路离去。

江云晚与沈知屿看着人影渐消,对视一眼后决定明日先去看看。

次日午后,江云晚拾级踏上藏书楼第三层,脚步比平日迟缓许多。

她本庆幸自己来得尚早,想着能趁沈知屿没到,单独与宋亦安说上几句话,问清他主动相助的缘由。

可当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目光扫过明暗交错的室内时,脚步一顿。

沈知屿比她先到一步,背对着她立在窗边书案前。

逆光之下,周身都凝着不容忽视的对峙气场。

宋亦安静立在书案另一侧,身姿松弛地倚着书架,脸上挂着一贯看戏般的淡淡笑意。

隔着一段距离,江云晚看不清沈知屿的神情,可单是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便知绝非是闲谈。

宋亦安眼光敏锐,江云晚刚踏上三层,他便察觉到了,从容朝着江云晚点头示意。

沈知屿捕捉到他偏移的视线,当即敛去眼底未散的锋芒,回眸望向来人。

江云晚便在这两道注视中缓步上前,恍如踏入暗流涌动的棋局。

待她走近站定,宋亦安才缓缓开口:“既然人都到齐了,不如我们落座细说。”

沈知屿眉宇间满是不耐,却见身侧的江云晚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心念一转,既已赴约,倒不如坐下听听对方究竟藏着什么说辞。

三人依次落座于窗边书案旁,甫一坐定,沈知屿半句寒暄也无,直接问道:“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宋亦安心底掠过一丝玩味,京城之中,旁人见他无不谦和恭敬。唯独这位长于塞北的狼崽子一身傲骨,一点不吃他这套情面。

他暗自捏了捏手指,将心底翻涌的算计与不悦压下。

须臾,他的目光在沈知屿与江云晚之间扫过:“沈公子这般爽快,那我便不绕弯子了。”

他微微俯身,指尖轻搭案面:“昨日所言之事,我已拟定一套完整的计划,只是——”

“细说计划之前,我想先问一句,”他刻拉长声调,看向江云晚:“二位追查此事的决心如何?”

话音刚落,沈知屿就被气笑了。

这说的是什么废话?他若是不想调查,何必跑来这里见他这副讨人厌的嘴脸。

沈知屿面露不耐:“到底说不说?”

宋亦安却气定神闲,半点眼神都不分给他。

江云晚心中疑惑,宋亦安这个问题明显是对着她来的?可调查的事是关于沈知屿的,和她有什么关系?

片刻后,她压下心中的不对劲,点了点头。

宋亦安勾唇一笑,朝两人招了招手,示意二人凑近,低声耳语几句。

…………

自那日交谈已过了两日时间,在这期间,国子监里悄悄传开了一件事:沈知屿在傍晚时分离开学堂时遭遇刺杀,身受重伤。

不过半日功夫,食庠、长廊、校场各处,随处都是压低声音的议论。

江云晚途经武学堂时,恰好听见几个武学生聚在廊柱下闲聊。

一人压着嗓子:“沈公子伤得那么重,武功怕是跌得厉害吧?”他顿了顿,“说不定现在的我也能和他对上几招了。”

旁边有人接话:“重伤之后肯定动不了武了,而且他向来性子直,得罪的人只怕不少。”他又补了一句,“换作是我,这段时间肯定安分待着,绝不外出惹事。”

第三个人轻抬下巴:“你别小瞧他,听说他今日照旧按时上下学,半点都不避人。”

话音落下,几人齐齐沉默下来。

江云晚立在廊柱阴影里,默默合上手中簿册,转身离开。

短短两日,整个国子监都传遍了沈知屿遇刺受伤的消息,而且越传越离谱,版本五花八门。

有人说他是从暗巷里被人搀扶出来的,有人说他肩头的绷带日日更换,伤得极重,还有人说他本可告假休养,却执意照常入校。

真假无从考证,每一种说法都传得有鼻子有眼。

众人全都信以为真,只因沈知屿当真日日照常出现在校场。

只是他再也不与人比武切磋,只在角落练些温和的基础招式,不敢做出大幅动作,时不时低声咳嗽,脸色苍白。

又过了一日,傍晚散学时,沈知屿沿熟悉的老路回府。

这条路他走了无数次,穿过街边老树,再拐进一道大半被高墙阴影遮蔽的窄巷。

他脚步缓慢,脊背微微佝偻。

走入巷中时,余光扫到墙根一道隐匿的黑影。

沈知屿脚步微顿,回头看了好一会儿。可身后空空荡荡,唯有晚风卷着落叶擦过地面。

他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随后不自觉加快脚步,动作带着几分仓促狼狈。

沈知屿下意识抬手按住右肩,可越是着急,脚步越是慌乱。

忽的脚下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地上,整个人往前扑倒,肩头狠狠撞上墙壁,一声压抑的痛哼脱口而出。

他迟迟没能起身,手臂撑地数次,刚撑起就又重重落回地面。呼吸又急又乱,神志勉强清醒,身体却已撑不住。

他抬手按住额头,想要压下翻涌的眩晕,却根本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巷尾阴影里一道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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