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的雪原罕见地拥有的晴天,就连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也顷刻间停了下来,阳光透过散去的云层,洒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折射出淡金色的光芒。

祝念坐在篝火旁烤手,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略了身旁那直勾勾落在身上的目光。

其实祝念现在不太好意思面对身边这个疑似凌子舒的人,因为毕竟在这个时空见到他第一面时,秉承着见到故人的感慨,感动的抱着人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

好在凌子舒没把她扔在冰天雪地不管,不然她就要变成一座冰雕,永远的屹立在雪原,几百年后或者上千年后成古老的传说和打卡圣地。

祝念将手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如果说成功活了下来是幸运,那么重新变回普通人那就是万幸中的最不幸的事情了。

叹了口气放下手后,祝念转身猝不及防撞进凌子舒的眼眸中,漆黑的瞳孔倒映着自己的身影,她不知道对方看了她多久,也不知晓这个时代的凌子舒是不是和自己所相识的那个人是同样的性格,祝念只能站起身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又淡淡地将视线移向山洞外。

“雨停了,”凌子舒接过祝念递过来的披风,想了想又一言不发走到她身边又给她披了回去,甚至仔细地系上了带子,将兜帽严严实实地扣了上去,“天冷,多穿点。”

祝念突然又找回了那种被长辈照顾有加的错觉,低着头任凭凌子舒把为她整理着兜帽,等一切都整理好后,再抬头时正见着凌子舒往自己脸上带面具。

“为什么要带这个?”祝念不解地问。

凌子舒听到这话也只是平静地回答道:“被仇人认出来的话会连累你。”

祝念的脑子此时有些思绪混乱,她无法判断身边这位和自己认识的凌子舒有着同样一张脸的人到底是不是过去的他,如果他们是一个人那又该如何解释现实中的一切。

突然间,祝念想到了凌子舒许久之前和她说的那句话,当时他们还互相防备。

倘若飞升是一场骗局……

祝念突然觉得再厚重的披风都无法抵御雪原之上的严寒了,如果这一切真会一一应验,那繁烬又为何要将她送到百年前,又或者凌子舒去哪了呢?

等回过神来,祝念已经跟着凌子舒走出去很远了,两人在雪地上踩出深浅不一的脚印,绵延了很长出去。

“还没问过你的名字。”

祝念愣了一下,本能地回答道:“祝念,祝福的祝,念想的念。”

说完她就有些后悔了,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会不会引起什么蝴蝶反应,谁曾想凌子舒沉默了一小会,欣然地接受了,甚至还夸了一句。

“好名字。”

祝念听不出是敷衍还是衷心的夸赞。

凌子舒出于礼貌也向祝念告知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他在她的脸上看到果然如此的表情,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就好像自己的一切早就被对方熟知了。

凌子舒心想,或许祝念是某个仇人派过来使出的美人计,但他却并不排斥祝念。

心甘情愿的饮下鸩毒,这是凌子舒对自己如今的处境下最公正的自我评价。

一开始凌子舒只是为了躲避那些每日来烦自己的仇人才来到了雪原,每日漫无目的的行走,直到他捡到祝念,又恰巧祝念提出了具体的目的地,他才想着也跟着去看看,因为他实在不放心将年幼的人独自扔在冰天雪地里不管不顾。

于是,他们开始向青石城出发。

他们从日出走到日落,夜间随便找个避风的地方就能休息,凌子舒已经很久没有找到一个能与自己如此契合的朋友了。

祝念的一举一动就好像是天意为他亲身打造的一样,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倘若真是设计好的陷阱,他死在她手中,好像也不是不行?

毕竟他已经对人世间没有留恋了,不如痛快的死在自己选择的剑下。

又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雨,顾及着祝念的身体,凌子舒也只好放弃赶路的想法,找了一处被雪妖荒废的住所,施法略微打扫修缮了一下,便暂时躲了进去。

祝念淋了雨,又被冷风吹了一通,眼皮发沉,拖着疲倦的身躯就往床边靠,但她确实高估了自己此时的身体素质,还没等挨到床边,就两眼一黑栽了下去,好在凌子舒眼疾手快,接住了祝念的身躯。

祝念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牢牢地握住了凌子舒的手。

滂沱的大雨砸在屋顶上,瓦片间的雨水汇聚成水流顺着檐角流淌下来,在地上汇聚成水潭,一只猫从远处跑到檐下躲雨,俯下头一口口舔着水潭里的水。

嘈杂的声音自远处而来,惊得那只猫瞬时躲到了屋后的拐角处,警惕地看着那些脚步凌乱的人群冲着这间房奔涌而来。

为首那人怀中抱着另一人,披发斜冠,外衫也破破烂烂,分不清原本就是红衣还是被鲜血染上的颜色。

推开房门的那一霎,凌子舒抬手挥过便将闻人康和那些看热闹的人通通拦在了门外。

“诸位请回吧,这等小事,凌某自当能处理好。”

闻人康在门外吹胡子瞪眼,另外几位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束手无策,只好听从了凌子舒的建议,临离开时拍了拍闻人康的肩膀。

一位平日与闻人康关系较好的长老甚至劝慰道:“孩子大了,随他去吧,总归是他自己的劫数。”

说罢,唉声叹气地离开了,徒留闻人康一个人站在雨里,不知站了多久。

但此时凌子舒已经无心去管房门外的事情了,虽然他受了几道雷劈但他也顾不上自己的伤势,一味固执地为床上的芜蘅输送着灵力。

芜蘅胸口上那柄剑已经被拔出,被他收了起来,微弱起伏的胸膛还在预示着眼前的人还没有完全死去。

但对于芜蘅来说,此时却是莫大的悲哀与痛苦。

谁都没有假死的经验,她懊恼自己的大意,居然没能将这场死亡演绎的十全十美,等到她想再上演一次死在凌子舒怀里的返场时,却发现自己不知为何演不下去了。

因为她发现在看到凌子舒那惊慌失措的眼神时,自己竟然生出了一种于心不忍。

她第一次觉得,欺骗是这世间上最肮脏不堪的事情,她不屑于用这种手段来塑造自己完美的形象。

于是她放弃了,同时她也想看看这位名义上的师父是如何拯救自己这奄奄一息的生命。

凌子舒觉得自己更是倒霉,居然回到了沧山的这段时间里,先不说眼前的芜蘅是哪个时候的芜蘅,但怎么刚一睁眼,就给他出了如此大的一个难题?

他明明记得,芜蘅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况且他亲眼见着芜蘅主动往他的剑上撞,这一切都和记忆里经历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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