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衡和谢清平哪敢接话,低头扒饭,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沈知微却微微一笑:“下次我陪先生喝。况且《礼记》有云,‘君子之饮酒也,酒饮三爵而止。’这才和礼乐。我这是帮先生守礼。”
谢清辞被他这套歪理噎了一下,抽了抽嘴角,到底没忍住,哼笑一声:“你倒会找借口。”
沈知微只是温柔的笑着,不说话。
那边谢清衡和谢清平低头憋笑憋得面色扭曲,肩膀一耸一耸的,筷子都快拿不稳了。
谢清衡在心里狂呼,师兄太有种了!当着阿姊的面收酒,还敢搬出《礼记》来堵她的嘴,这事儿他们全家上下没一个人敢干!
谢清辞这个当事人却一点也不在意。
她优哉游哉的舀起一匙鸡汤,慢慢喝了一口。汤很鲜,松菌的醇厚混着黄精的甘甜,暖意从喉间一路淌下去,熨帖得小腹都舒展开来。
晚膳将尽,桌上的菜已去了大半,那锅黄精松菌鸡汤也见了底。
碧颖领着丫鬟进来撤盘换茶,谢清辞接过茶盏漱了口,这才看向两兄妹道。
“客房我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你们俩在府上玩两天吧,等姑姑来了,再同她一起回去。”
谢清衡正要拒绝,却被妹妹在桌下踩了一脚,硬生生把叫声咽了回去。
谢清辞瞥了他一眼,继续道:“不过有句话我说在前头,不许打扰你们师兄读书。”
两兄妹连连点头。“阿姊放心,我们绝不吵沈师兄。”,“我会盯着哥哥的。”
谢清辞微微颔首:“想出去玩也可以,先和福伯说,让他安排人陪着你们。不准自己私自出去。”
“知道了,阿姊。”两人齐声应了,态度乖巧得很。
腊月的清晨,天光还未大亮,文选司的值房里已燃起了炭盆。
年关在即,文选司的案头堆得比平日更高,京察考核的册子摞了三排,几乎要把案角那盆文竹淹了。
谢清辞检视了一遍昨日未批完的文书,这才坐下,等着各司主事来回事。
不多时,柳主事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枣茶晃了进来。
她才四十出头,圆脸上带着疏朗爽利,进门先给谢清辞见了礼,也没等让座,把一份誊好的名册往她案头一搁,便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郎中的批复我都看过了,该发的文牒昨日已发往各省,有几份需要复核的卷宗我带来了。”她说着,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后腰。
“年底这差事真是没完没了,昨儿我在值房坐到天黑,腰都快折了。偏偏还赶上月事,一来就腰痛得不行,真是要命。”
谢清辞也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说着伸手将案角那只瓷罐拿过来,轻轻推到她面前,“要不要来点?”
柳主事笑嘻嘻地接了过去:“我早想问您今儿喝的什么了,闻着一股甜香,怪馋人的。”
“哟,五红膏?这可是好东西。”
她揭开罐盖往里一瞧,眼睛顿时亮了,从笔洗旁边捞了只干净勺子,伸进罐里便挖了冒尖的一大勺,罐子里肉眼可见地凹下去一个深深的坑。
谢清辞看到心疼的不行,“嘶”了一声,迅速地把瓷罐的盖子盖好,往搁在自己那一摞册子后头,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柳主事正把那一大勺膏方搅进自己茶盏里,正好瞥见她这道护食的动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郎中你这可不行啊。陛下赏的贡茶,我蹭了一杯又一杯,也没见你皱一下眉头。怎么挖你一勺膏方,就跟剜了你肉似的,还不乐意了?”
谢清辞提起茶炉上的铜壶替她冲了热水,又慢悠悠地端起自己那杯五红汤:“那能一样吗?这是人家特地给我做的。”
柳主事看着这副荡漾表情,撑不住笑出了声:“我说呢,原来是来跟我显摆的。”
谢清辞不接茬,只是端着杯子又美滋滋地呷了一口。
“郎中,您这是有情况啊?”
柳主事一脸的八卦。谢清辞却眼皮都没抬,继续看手里的文书。
柳主事也不在意,喝了一口,啧啧赞叹:“这用了心的就是不一样。这用料,啧啧,比外头饮子店的可讲究太多了。”
“喝完赶紧走,没看我忙着呢吗?”谢清辞翻过一页文书,这才开口赶人。
柳主事笑了一声,端着杯子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时,和坐在门侧正在誊录文书的文吏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书记吏员三十来岁,生得老实巴交,此刻却飞快地弯了弯嘴角,又赶紧绷住了,低头继续写他的字。
谢清辞的声音却从身后,不紧不慢地追了上来:“嘴巴都给我严实点。”
柳主事一愣,随即干笑两声:“瞧您说的,我什么时候嘴不严过?”
谢清辞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清清淡淡的,却让柳主事莫名心虚。
“上次顾明节踹我门的事儿,不到半天,就连其他部司都知道了。你猜我是怎么知道从你那儿传出去的?”
柳主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没敢否认,嘴上弱弱地狡辩了一句。
“您这可冤枉我了……主谋明明是考功司的周员外郎。那天他正好来找您协调事情,就在现场亲眼看见的。回去之后他跟人说‘顾明节果然有种’,我这才跟着说了一句……”
谢清辞冷笑一声:“我又管不了人家考功司。你是我文选司的人,嘴不严,我只找你。”
柳主事彻底没词了,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谢清辞没再理她,低头看文书,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可以走了。
“郎中放心,这回我一个字都不往外说。”柳主事如蒙大赦,端着杯子麻溜地往外走。
待她出去后,谢清辞盯着案角那只青白釉小罐,只觉得有些后悔。
方才在柳主事面前,自己那副样子也太忘形了些。她素来不是这样的人,在公廨里端肃沉稳,从不在下属面前露什么私情。今日怎么就没收住?
大约是那膏方实在太甜,甜得她忘了分寸。
她叹了口气,倒不是介意什么名声,朝堂上这些年,什么难听话没听过?她的名声从来不是靠谨小慎微挣来的。只是……
目光落在小罐上,洁白如玉的小瓷罐,是沈知微亲自挑的。
她想起他递过罐子时那个表情,低眉顺眼的说:“先生明日带去公廨,兑水喝就行”。
她当时接过罐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可这些,不该在下属面前露出来。她倒不怕被人说,可沈知微呢?
先生和学生,女探花和小举子。光是这两个身份摆在一起,就天然让人浮想联翩,略一编排,便是一桩十分暧昧香艳的谈资。
想到这里,她有些恼自己,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
伸手把小罐往册子后头又推了推,推到一个完全看不见的角落,仿佛这样就能把方才那些话收回来似的。
可那罐子沉甸甸地搁在那儿,她的心也跟着沉甸甸的。
往后在外人面前,还是该收敛些。她喝了口茶,接着看起了公文。
谢清辞手里的朱笔刚落下第三行批注,外头廊道上就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杂沓,至少七八个人,夹杂着年轻郎君们压低了也没压不住的嬉笑。
她头也没抬,笔尖继续往下走。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门帘被人从外头撩开一道缝,稽勋司的员外郎周沛探进半个脑袋,圆脸上堆着熟络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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