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爪的残影在舱室内留下毁灭性的痕迹,除了朝九宁和司莲,以及那个看不清头脸的,其余人都不得不运周身星力对抗。
这一出手,便现了端倪。
所有动手之人的星力,竟都被那鬼爪抽去一分!
钱来也琢磨过来,一时白了脸。
菩提莲瓣的幻境再厉害,也无法掩盖星宿术的痕迹,只要奚家有高星修士去星矿地脉查验一番,就会知道,毁去地脉之人是个地灵修士,说不定还真有法子分辨那地灵星力究竟是属于谁!
宁九和司莲都可以用其他的星宿术遮掩,唯有他……
难道方才那一下,他已然露了马脚?还是说,奚家露这一手只为试探,是等着他们自乱阵脚?
钱来也下意识去看朝九宁,后者依旧神色坦然,半垂着眼不知又在琢磨什么损招。她的那个徒弟也依旧安安静静立在她身侧,如同剑和剑鞘般形影不离。
钱来也却忽而定了心,悄悄摸了摸怀里的仙旅令。
谁还没个师父了?
若真到了那一步,大不了……大不了就报上师父的大名,吓死他们!
钱来也的念头几转,其实总共也不过几息时间。
然就在这几息之间,变故又生。只听后头的矮个子一声低呼,他袖子里的胖仓鼠“嗖”地窜了出去,从上船起就瑟缩窝在角落的矮小修士竟是想也不想便跟了去,然将出舱门,便被一只鬼手扼住了脖子。
朝九宁几人站到船板上时,矮个子正“咚”的一声砸在船上。
鬼爪扭断了他的脖子。
一众学宫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慑,一时无人说话,好一会儿才有窸窣声起。
“竟当真有人躲在船舱底下……”
“这要是同我们一路赶往东临,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到底是奚家,一出手便不同凡响。只可惜公子没在舟上,不然哪个还敢混上舟来造次?”
几个执教的神色却都不太好看,偷渡一事,不少执教都知晓,也曾拿过好处。故而只要不是太过出格,执教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番奚家动手杀人,完全在他们意料之外,一时阻拦不及,才叫他们越过学宫行事。
刘司正要开口,动手的奚家修士已然彬彬有礼道:“此人是个地灵修士,先前行为鬼祟,被我一探之后又慌不择路,我等唯恐他伤了学宫弟子,这才率先出手,惊扰诸位,是我的不是。”
奚家先兵后礼,却是将学宫的话又给堵了回去。
“可他刚刚分明只是想追回他的仓鼠!”
犹带酒气的大汉指着尸体旁“吱吱”乱叫的仓鼠,眼底含怒:“你问都不问一句便要了他的性命,与肆意屠戮的魔修何异!”
“公子有言,吾等此行,以学宫弟子安危为先。”
奚家修士伸手一抓,将那只吱哇乱叫的仓鼠抓在掌中,似乎只是轻轻一握,仓鼠便同它的主人一般,彻底安静下来。
他将仓鼠的尸体抛在大汉跟前,嘴角含笑:“凡敢挑衅奚家者,亦同此下场。”
大汉额角一跳,显见怒极,却是不敢再多说一字。
朝九宁垂下眼睫,盖住眼底冷色。
奚家是在重新立威。
那位公子雷厉风行,一出关便用天目震慑西京,天目之下,凡有异者皆由奚家出面,既肃清地界,又杀鸡儆猴,将奚家在章华夫人百岁宴上丢掉的颜面又重新拾了起来。
且今日之前,所有人都只闻“公子”天赋,今日之后,他这位“西京第一公子”才算真正在众人跟前露了脸!
奚家修士的目光一一扫过余下几位偷渡者,所有人的后背都不免涌上一股寒意。即便已然知晓方才抽调星力一手纯属试探,奚家没有办法凭此来锁定闯入星矿地脉之人,钱来也亦依旧忍不住心头疾跳。
朝九宁的识界之中,师徒契闪闪烁烁,属于司莲的情绪通过师徒契约传递过来,朝九宁解读之后,目中微微一顿。
司莲说,为首的修士是奚家对外行走之一,名秦尚。
他见过司莲。
涂于司莲面上的桑琼汁亦是虞青词研究出来的小把戏,用桑琼花就能洗掉,没有掺杂丝毫星力,自也不被天目所破。同样,缺点也很明显,时间一长,桑琼汁就会自动褪色,这群人在飞舟上耽搁的时间越久,司莲便越危险。
朝九宁不动声色地瞥了天目一眼。
秦尚目光轻扫,落在最后出舱门的那人身上。
不怪奚家修士率先注意到他,这个人虽遮了头脸,存在感却极强,好似在他身上,天然就有股子桀骜不驯的气势。
“摘掉帽子,站到天目之下。”
几个执教闻言瞬间绷紧了身子,下意识挥手让弟子们退回船舱。学宫的把柄绝不能交到奚家手中,但若偷渡者中真有炸毁奚家星脉之人,奚家要拿人便是天经地义,只怕轻易不能善了。
傅萱给刘司递眼色:真要打起来,他们是拦还是不拦?
刘司头疼地闭了眼。
一时之间,飞舟之上威压蔓延,然那人仿若不觉,只是慢悠悠拉下巾帽,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他的五官尚算俊逸,扔在修士之中却也不过平平无奇,唯独左眼下一点黑色泪痣,叫他与其他人区别开来,平添几分阴柔。
朝九宁看着他,目色微深。
方才那仓鼠突然蹿出之时,她分明察觉到身后有一道极轻的剑气,已是三星境剑道化臻。
剑气偷袭了仓鼠,才叫矮个子做了投石问路的那颗石头。
此人城府极深,手段狠辣,宛若隐在暗处的毒蛇,一不留神就能给人一口。
“咦?”那人偏首,朝醉汉瞥去一眼,“道友……这是怎么了?”
众人被他的这一声吸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醉汉脚下陡然冒起青烟,似是同方才那个用了化形术的学宫弟子一般,在天目之下撑不住要现形了。
醉汉大惊,酒气都散了个精光:“不,我不是……”
鬼爪骤然凌空,那醉汉勉强用刀势一顶,人却还是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船板上。
然不等鬼爪落下最后一击,朝九宁也道:“奇怪,这位道友,你似乎也不对劲啊。”
蒙面男目色一凝,看着自己脚下也腾起烟气,留下灼烧的脚印来。他复抬眸,深深看向朝九宁,眼里甚至含了丝笑:“呀,叫你识破了。”
秦尚则神色沉冷,扬声道:“全部拿下!”
甲板上顿时乱作一团。
蒙面男的修为犹在秦尚之下,打起来竟也有来有往。学宫执教夹在奚家修士和几个偷渡者中间浑水摸鱼,倒是那醉汉爬起来过了几招后不知用了件什么法器,整个人都在一个半透明的球状罩子里,从甲板这头滚到那头,窝是窝囊了些,但好歹没再吃伤害。
唯有钱来也急得满头大汗,尤其看到那醉汉又滚过来的时候:“别过来!你别过来!你别把人带过来啊啊啊!”
醉汉不是不识好歹之人,知晓方才是朝九宁救他一命,此时滚过来也只为一句:“前边就是呑雾云海,穿过云海,就是东临边界——”
醉汉又咕噜噜滚远,朝九宁回眸一瞥,船舷之外,滚滚云海若万壑争流,日月无声,却作海潮之音,咆哮晴空。
朝九宁弯唇一笑,轻声问:“准备好了吗?”
司莲抬眼看她,钱来也却是一懵:“什么?”
朝九宁将司莲一送,又一把拽过钱来也的后领将他往飞舟外一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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