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九宁、司莲、钱来也三人躺在幽灵船的船板上,忍不住哈哈大笑。
“痛快!实在是太痛快了!”
钱来也比自己打架赢了还要兴奋:“你竟然射穿了天目!那可是天目啊!就那么一箭,一箭!有这本事,怎么早不亮出来!害我提心吊胆的……”
朝九宁轻咳一声:“其实方才那一箭若是硬碰硬,我没有十足的把握,重要的还是时机。”
钱来也没听懂。
司莲却是垂眸一笑。
“什么时机?什么时机?”
钱来也抓心挠肝,你这憋的什么坏,你倒是说啊!
朝九宁卖着关子,钱来也比着二指在掌心给朝九宁哐哐跪了几个,才磨得她开口:“那位‘公子’刚破三星境便施展【天衍·天目】,这样大范围的术法,你觉得他能支撑多久?”
所有的星宿术都需要靠星力支撑,天衍术自也不例外。
哪怕他一边在源源不断吸取转化星力,他的一身星脉也支撑不住。
钱来也怔了怔:“所以你刚才那一箭,实际是掐准了天目即将消散的时机?”
朝九宁一直在观察天目的明暗变化,对三星境的实力亦十分清楚,推测出个大概不算太难。
司莲自见得那追日一箭,心情便格外地好,他面上的桑琼汁渐渐褪了色,便愈发遮不住他眼角眉梢的弧度:“这次,他是吃了个暗亏。”
天目消散的原因,当事人和朝九宁几个清楚,可旁人不清楚。
朝九宁那一箭,射的也不止是天目,还有陈规。
她在告诉所有人,天衍之术并非生而是九大星宿术之首,它不是天道的代表,也并非,不可战胜。
钱来也想通了关节,忍不住道:“多损呐!”
“你要是我师父的徒弟,她铁定开心死了。”
“我不可能是她的徒弟。”朝九宁盯着钱来也,微微眯眼,“你这般跟着我们,你师父知晓么?”
钱来也顿时一凛:“我绝对没有将你们的情况告诉师父!我发誓!”
朝九宁倒不是问这个,有些问题悬于她心头日久,今日索性一并问了:“你师父怎会同意你入仙旅盟?”
钱来也挠了挠头:“仙旅盟可以赚取星石,积分换物也很划算,师父也在仙旅盟接任务啊,为什么会不同意?”
“你师父不是师明瑕吗?”
“我师父……”钱来也一愣,惊得险些跳起来,“你怎知我师父是师明瑕?!”
他从来没说过他师父是师明瑕啊!
朝九宁默了默,本想说“师明瑕怎么会收你做徒弟”,想起自己和司莲还在人家的幽灵船上,朝九宁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她会缺钱?”
师明瑕是什么人?
东临第二仙门玉乘派的宝贝疙瘩,一人险些踢遍天阙派几大峰头无敌手,硬生生叫玉乘派看到了压倒天阙的希望。
据说几个长老对师明瑕是无有不应,法器星石流水似的送,当年惹得多少人红了眼,说一句仙门天之骄子,毫不为过。
“玉乘派怎会让她缺钱?”
说玉乘派倒了都比师明瑕缺钱有可信度。
除非……
朝九宁的神色忽而一滞。
钱来也没注意到朝九宁的神情变换,他还以为他师从师明瑕的事是个天大的秘密呢,如今既已被朝九宁猜出来了,他也没什么好瞒的:“这事我听师父说过,她在百年前就已不是玉乘派弟子了。”
“当年屠山一战,都说是因剑圣朝九宁识人不清,养虎为患,才叫她的徒弟破坏了屠山封魔印,险些害得天下大乱,最终连她自己都葬身于她徒弟剑下。”
钱来也一向维护朝九宁,说到这个又是愤愤不平:“那事之后,四方大陆各大仙门世家都收到过密信传音,要他们齐聚天阙紫微峰下,问紫微中人讨个说法。玉乘派也收到了密信,本也是要派人去的,但师父一人守在了山门前,说她丢不起这个人。”
“师父说,她同那个人斗了很多年,互相都看对方不顺眼,她自认天赋不比她差,修行之刻苦亦不输于她,可那人比她率先破境,成了七宿大能,她便是已输了一步;屠山之战,那位前辈死守阵前,直至身陨道消,她却未能帮上半分,是又输了一步。如今若再落井下石,为难她一众师门,她便是输了第三步。”
“所以,玉乘派无论要派谁去,都须先跨过她的尸体。”
朝九宁眼睫一颤,忽觉喉头有些发痒。
“后来呢?”
钱来也叹气:“师父在山门前守了七日,那时她已是六星境的修士了,又是玉乘派的掌门长老们耗费心血培养的,终是不忍心对她下死手,玉乘派便没有参与后头的事。直到……直到传出紫微门人伏诛的消息,天阙昭告四方大陆,公示了告罪书。”
朝九宁抬眸:“告罪书?”
“是。”钱来也咬牙,“告罪书,告知四方大陆紫微通魔之罪,是紫微一峰所为,与天阙无关。”
“为着此事,师父一人踹了天阙仙门,一路打到了东极大殿。”
“她说……她来为死对头的师门,讨个公道。”
朝九宁闭了闭眼,本是怒极,闻言却又笑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定下紫微之罪的,是她所在百年的仙门;而愿为紫微道一句不平的,却是与她相斗了百年之人。
“当年师父此举,惊动了两派掌门,险些挑起了天阙玉乘之战。事后,师父在门中面壁思过三年,出来后言,自知有愧师门,但不觉有错,遂自请离去。玉乘掌门便叫她自断升境之路,允她离开山门,此生再不得以玉乘派弟子自居。”
幽灵船在云海之中无声穿梭,朝九宁望着远方,怅然良久。
她与师明瑕约战了这许多年,彼此瞧对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回回相见都是满身杀伐,恨不得将对方往死里揍。可若不是将对方当作真正的对手,谁又会将年少时的赌约放在心上,雷打不动地履约,直至她身死?
都说最了解对方的人,除了朋友便是敌人。
可她与师明瑕,是对手,或许也早已成了朋友。
钱来也的仙旅令又开始嗡嗡作响,他手忙脚乱地将之从怀里掏出来,神色几分尴尬:“难怪老话说不得背后说人,这便是了。”
仙旅令上满屏都是师明瑕的消息。
钱来也看了几条,慌乱道:“糟了,我师父说要来寻我,问我在哪儿。”
钱来也琢磨着怎么回,再抬头时,朝九宁和司莲已然跳下了幽灵船,站在了苍琅鹰羽上。
朝九宁想归想,眼下却是不想同师明瑕碰上,若一不小心被她认了出来,还不如叫她现在就从船上跳下去!
朝九宁朝着钱来也挥手:“我们先行一步,东临再见啦!”
“不是,不一起吗?”钱来也傻眼,“我们刚刚还出生入死,同生共死,同甘共苦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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