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景珩似有所感地抬起头,心心念念的身影映入眼帘的刹那,他眼神有瞬间不易察觉的欢喜,那双沉寂如古井的眸子深处,骤然绽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亮。

湿透的夜行衣紧贴着昭昭的轮廓,深色的水痕沿着她的衣角蜿蜒滴落,在污浊的地面晕开一小片更深的阴影。

他声音微哑,“靖……昭昭,你怎么会来?那些传闻,你都听到了……”

只是薛景珩眸底那点微弱的光亮,在看见她衣襟旁那枚上官氏玉佩的刹那,倏忽熄灭了。那是上官氏的祖传信物,只会送给家主钟情的女子。

靖雪又有了心仪的人?

薛景珩的视线仓皇垂落,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再抬眼时,唇边竟勉强牵起一丝极淡的笑,出言带着连他自己都没觉察的哀怨:“风雨交加,何必劳你涉险?”

“身上的鞭伤是怎么回事儿?他们敢打你?你知不知道文帝已经下旨,要将你明日午时处斩?”昭昭的声音有些莫名的怒气,“我是来带你离开的。”她袖中利刃寒光闪过,捆住薛景珩手脚的精钢锁链应声而断,哗啦坠地。

薛景珩身上倏忽一松,他想撑着墙壁站立起身,却因为牵动周身伤口,不自觉地闷哼了一声,他素来沉稳的眼神掠过一丝尴尬和难堪,只隔着栏杆凝望着她。

“昭昭,何必呢?”薛景珩缓缓开口,久未说话的嗓音哑得厉害,“如今这临安城民怨沸腾,百姓恨不能食我肉、饮我血,为无辜受死的沧澜郡百姓报仇。而薛氏族人弃我如敝履。过去这二十余年谨守的薛氏风骨……竟是一腔热诚,错付了他人血脉!”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依然难以相信将这荒谬绝伦的真相,“昭昭,我……竟是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的……外人。”

薛景珩眼底的光彻底暗了下去,声音沉缓:“我素来嫌弃皇甫云州谋定之能不足,没想到他亲手设下的栽赃陷阱,我竟未觉察半分,他倒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他唇畔那抹的笑意更深,眼底却满是痛色,带着一丝不堪的自嘲道,“这天地浩大,却哪里都容不下一个薛景珩了。”他抬眸时目光有意无意掠过昭昭随身携带的上官氏玉佩,内心的酸涩与一种近乎疯狂的嫉妒翻江倒海,他阖眸片刻稳住心神,再开口时,嗓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疲惫:“你走吧……别再为我这卑微之身,污了自己的锦绣前程,朝廷律例,劫狱罪同谋逆!”

昭昭懒得搭理他此刻的一腔愤懑,还有不知从何而起的酸意,上前牵过他的手腕劝慰道:“从前在王府的时候,我虽然处处算计你,一心只为谋求山河令,但是也知晓你的为人风骨,我断不相信沧澜郡的贪墨案是你所为,否则我今日也不会来。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必拘泥于一时之困,大可以留下性命以待未来,我们离开后……”

“会有我们吗?昭昭……”薛景珩打断她一厢情愿的天真,眼神落在她贴身的玉佩上,声音是十足十的醋味,“上官夫人未来前程似锦。不该为了我赔上安稳顺遂的一生。”

“或者,在你心里,”薛景珩挣扎着站起身,反握住昭昭的指尖,声音带着失控的沙哑和一种连他自己都心惊的脆弱,“我究竟算什么?一个被你忘在记忆深处无关紧要的旧识?还是一个……被怜悯的将死之人?”

“离开后,我将如何立足自处?被你藏在陋巷之中,成为上官夫人见不得人的外室?”

“只是暂避风头……我从没想过,要把你藏在暗处,更没想过要委屈你,等风头过了……”昭昭张了张嘴,素来能言善辩的她,此刻却越描越黑,索性闭上嘴巴。

薛景珩看着她眼中的犹豫,眼中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也散尽。他低低地嗤笑一声,“上官云湛知晓你来吗?”

“此事与他无关。”

“我知道了”,薛景珩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姿态阖上眼眸,“昭昭,我不愿背负着余生的污名苟活于世,而且将来若有了……昭昭,我宁愿一死以平天下愤,就当成报答薛氏二十年来的养育之恩,也不会无名无份地跟你走。”

“你这人怎么这般不知变通!”昭昭跺了跺脚,恼恨道。

“什么人?”远处蓦地传来官靴踏地的闷响,一声沉过一声。

“薛景珩,你想清楚,你若现在不肯跟我走,以后想做个外室的机会都没有!”昭昭压低了声音,见他执意不肯,攥紧了他囚衣的指尖骤然一松,她猛地转身,一袭夜行衣决绝地没入甬道的黑暗中。

“小司命,你总算回来了,门主晚饭后打发人来问了好几次,奴婢都快要吓死了。”

昭昭浑身湿透潜回青衣门时,终是力竭,倒在冰冷院墙下,她撑着贴身侍女的胳膊勉力站起来,“我没事儿,今天的事情不许告诉阿湛!”然后被一头晕了过去。

恍惚间,一双手臂猛地将她捞起,熟悉的怀抱中带着凝神的檀香气味。

“门主……小司命她、她……”侍女诚惶诚恐地跪下,被上官云湛拦住,“她若是决定的事情,就算我也拦不住,不关你的事,退下吧。”

烛火下,上官云湛凝视她苍白的面孔,指尖颤抖着拭去她颊边冰凉的雨滴。压抑已久的质问终于在她昏睡时脱口而出,字字清晰:“靖雪,就算忘尽前尘旧事,重活一世,你还是这么喜欢他?非薛景珩不可?我哪里比不上他……”说到后来,他的声音低下去,微不可闻。而回答他的,只有昭昭均匀却无知无觉的呼吸声和窗外彻夜未歇的冷雨。

菜市口,申时将近。

寒风如刀,卷着尘土,一下一下拍在人脸上,割的生疼。明明是春天,天空确是雾蒙蒙的。

“咚、咚、咚!”沉重的鼓声一下一下砸在人心头,百姓自四面八方涌来,将刑场围得水泄不通。有人踮脚观望,有人咬着馍就着热茶看热闹,还有顽童在人群微小的空隙中互相追逐打闹,好像和平日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囚车缓缓驶来,薛景珩坐在车内,双手被反绑,发丝凌乱,唇色浅淡,一道鞭痕斜斜划过左脸,血迹早已干涸。他本就生得极好,此刻虽然一身狼狈,素衣囚服反倒更衬得姿容清越。

“他就是淮安王?啧啧,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个狼心狗肺的!”话音未落,人群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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