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回舟八
“我告诉你！你们家今天不把那只咬人的金毛交出来，咱们没完！”
轻灵隔着老远就听见一道尖锐的女声从里三层外三层的嘈杂包围圈里刺出来，声音又急又利，隔着一片绿化带都听得清清楚楚。
8号楼的单元门前乌泱泱围了至少几十号人，吵架的、劝架的、围观的泾渭分明。
连刚刚还在喷泉边撕得正欢的几个老太太都停了手，各自抱着自家孙儿颠颠凑来看更大的热闹。
四只妖怪钻进人群里，墨涧作为狗子完全不怵人，见缝就钻，左一偏右一拐的，愣是成功带着轻灵海棠挤到了前排。
轻灵一路含胸驼背得紧跟在后头，一手虚虚拢在肩侧护着白春，终于站定的时候，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瞬间塌下来，这辈子没跟这么多人挨这么近过。
她们在小区逛了一上午，路上遇见的人加起来都没眼前多，这群人简直凭空冒出来似的。
圈子正中，之前在监控视频里徒手掰狗嘴的女人眼珠子通红的抓着101男人的外套嘶吼：“我儿子胳膊上缝了六针！他才五岁！他站起来都没那条畜生高，我都不敢想如果昨天我没在旁边的话会怎么样......”
101男人被扯得满身狼狈，踉跄着站稳：“对不起，是我的错，我负责到底，后续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你们说个数，多少我都认。”
“你认个屁！”女人直接截断他的话，声音沙哑中带了些哽咽：“我现在要狗，你把那条畜生交出来，今天咱们当着大伙儿的面打死它，这事儿才能完。”
101男人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尽量平稳：“陈姐，不是我不交，我家狗昨天跑了就没找回来，我也不知道它跑哪去了。”
“跑了？”女人冷笑，“小区到处都是监控，单元门都关着，它能跑哪儿去？你今天把狗交出来，咱这事儿就算有个说法，你交不出来，我就去找派出所，去找城管，去找街道办，我不信没人管得了这事儿！”
和轻灵她们一起挤进来的卷毛老太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翻了个白眼搭腔：“狗咬完人了，说丢就丢，谁信呐！”
“就是！”有人应和：“人小陈说的在理，狗咬了人就得打死，放着不管哪天再咬了别人呢？谁家没个老人孩子的？”
“要我说小区里就不能养大型犬，这帮养狗的没一个好玩意儿！”
墨涧作为在场唯一大型犬，听得都快应激了，怎么当人当狗都避不开这个话题啊！
轻灵和海棠默默低下头，也颇有些唇亡齿寒之感。
两妖一边一个拍上墨涧的肩膀，聊以安慰。
正中间，101男人一脸难堪，艰难开口：“真丢了，您不信我现在陪您去物业看监控，它昨天咬完人跑了就再也没回来。”
人群里的老太太弯腰抱起还抓着她大腿抽噎的孙女儿，追问：“你家狗真丢啦？不会还在小区里流窜吧？”
“他家狗咬小孩那个视频我看了，真跟疯了一样，不会有狂犬病吧？”
“没有，我家狗每年都按时打疫苗的。”
101男人苍白的解释淹没在越来越大的议论声里。
正吵得不可开交，物业人员终于赶到了，白衬衫打领带的物业领着两个保安挤进来，手里拿着扩音喇叭：
“喂喂喂，各位业主稍安勿躁，昨天事发第一时间物业就向101业主要了狗证、疫苗本，咬人狗确定没有任何传染性疾病，并且物业现在也在积极巡逻，驱赶小区内所有流浪猫狗，请业主放心。”
说罢，物业放下喇叭转头看向女人：“姐，您也消消气，昨天事发后我们监控室就开始实时追踪那只狗了，它确实没回101。”
女人阴沉着脸：“我没去找你们，你们倒是先送上门来了，我一年交几千块钱的物业费，我儿子在小区里被疯狗拖着咬，你们干什么吃的？”
物业尴尬的摸摸鼻子，勉强说：“姐，您放心，我们现在已经全力在找了，您先回去陪陪孩子，抓到那只狗的第一时间我们就立马通知您，您看行吗？”
女人是把孩子哄睡之后才抽身出来的，得到答案她也不再纠缠，点点头：“行，我等着你们，明天这个时候交不出狗，咱走着瞧。”
临走前，女人抽抽鼻子，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又恶狠狠的看向101男人：“可把你家宝贝儿藏好了，我不弄死它，枉为人母。”
最后四个字，女人是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出来的，101男人当场变了脸色。
女人的“宝贝儿”两字指向太不明确，他家里还有一个5岁的儿子。
他张张嘴刚要说些什么，女人已经转身走了。
物业趁热打铁，又拿起大喇叭放到嘴边：“大伙儿也都散了吧，我们向各位业主承诺，此次恶犬事件物业一定追踪到底，给所有业主一个满意的答复，还小区一片安宁祥和！”
跟着物业来的两个保安开始上前驱散人群，嘴里重复说着：“散了吧，散了吧。”
四只妖怪跟着人群退了几步，站到路边。
情况比她们之前想的还要糟糕，整个小区的人都对回舟有敌意，举目皆敌的处境下他晚上还会轻易有所行动吗？
101的男人失魂落魄的转身进了单元门。
轻灵目光遥遥落在101的落地窗前，这个小区的窗户够大，轻灵的角度甚至能看到101家的大门。
刚才闹事儿时一直没露面的女人抱着小孩儿静静坐在沙发上，门一开，她抬手把什么东西扔到了刚进门的男人身上。
轻灵目光一凝，向着落地窗的方向走了几步，在楼前的绿化带边站定。
砸到男人身上的东西落在地上，似乎是一根狗绳。
猫狗的听力是人类的3倍，她们能轻而易举的听到101室内的争吵。
女人：“她们走了？”
男人疲惫的点点头。
女人的目光落在地上崭新的狗绳上：“我说过多少次，让你遛狗牵绳，牵绳，你从来不当回事，非让球球在小区里撒欢，现在好了。”
因为别的小孩拿了小泽一个玩具，球球就把人家孩子咬了，这年头哪家的孩子不是个宝儿啊，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男人捡起狗绳放到桌上：“当着孩子的面别说这个。”
女人抬眼：“我说的不对吗？”
男人在沙发上坐下，闭起眼睛靠上沙发椅背：“小泽，回你的房间。”
缩在女人怀里的小男孩睁开眼睛，委屈的喊了一声：“爸爸......”
他想说是陈乐乐先抢他玩具的，球球没做错事，但还没张口，男人又面无表情的重复：“回去。”
小泽抬头看向妈妈，女人松开环着他的胳膊，轻轻推了一下他的后背：“去吧，乖。”
小泽站起来，咬着下嘴唇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小孩子敏锐的情绪感知力让他咽下了想说的话，慢慢回了自己的小卧室。
门被关上的瞬间，女人讥讽道：“怎么，怕你儿子知道球球的死全是因为他爸爸素质低，遛狗不牵绳？”
男人没说话，把胳膊压到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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