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地往回走。

姚知韫靠坐在车厢里,脊背抵着车壁,一动不动。芙蓉在一旁悄悄看了她好几眼,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姑娘的脸色看起来还好,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空的。

她只是坐着,安静地坐着。

马车一路穿过热闹的街市,又拐进安静的巷子。车夫把车赶得极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可姚知韫还是觉得累,那种从骨头缝里一点点渗出来的、说不清的疲惫。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她没等车夫把脚蹬摆稳,便掀开帘子跳了下去。

府门口有仆人躬身行礼,她没看见。有人唤“姑娘”,她没听见。她只是低着头,攥紧裙角,一步一步往里走,走得很快,快得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穿过垂花门,绕过老槐树,推开正房的门——

直到房门在身后“砰”地合上,她才终于站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褪去外衫,拉上窗帘,屋内彻底暗了下来,她将自己缩进吊椅,缩得很小很小,像一只终于可以躲起来的倦鸟。

出了一趟门,不过几个时辰,怎么像又过了一辈子似的?

屋里还是她离开时的模样,一切都那么熟悉,可她就是觉得自己不再是原来那个她了。

她蜷在吊椅里,望着头顶那片看不穿的黑暗,忽然觉得很累,很累。

她甚至开始想念那个死去的自己,这个念头冒出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可她拦不住它。

她想起四面惨白的病房,那些滴滴答答响个不停的仪器,还有埋在身上的针,很疼,特别疼的,可再疼她也想活着的,哪怕每一天都是折磨,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里面,她看了很多书,学了很多东西,却从未有机会实践过,她没有那个机会。

后来是什么时候开始,她没有了活着的念头,是每次看到妈妈那肿得像核桃一般的眼睛,还是听着爸妈背着她吵过无数次的架,也许还有爸爸最后一次来看她时,站在门口犹豫的身影。

那个时候,她就想,要是死了就好了,死了大家都解脱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痛苦、恐惧、疼痛一切都没有了。

终于——她如愿以偿。

可那感觉,不过只是睡了一觉。

再次睁开眼睛,她依然活着,只是这次身体,不是她的了。

刚活过来的那些日子,她甚至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手指不听使唤,双腿无法站立,她像一个孤魂占据了别人的尸体,怎么塞都塞不进去,怎么看都格格不入。

很长一段时间她只能躺在床上,像以前一样,躺着发呆,或者静待着再一次的死亡。

她安安静静地躺着,不哭、不闹、不想、不盼,看着那个被人唤作“夫人”的人,在她的床前来了又走,绝望地哭泣,无声地流泪。

而她——无动于衷。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

她还活着,甚至越来越适应这具不属于她的身体,终于有一天她抬起手,贴在自己的胸口,那里有微微的起伏,有暖暖的温度。

是活的。

她的手在发抖,眼眶却干干的,一滴泪也没有,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心情,只觉得,原来一个人想活下去,和想死掉,可以同时的真的。

她用漫长的十年,才找回活着的勇气,可活着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她该如何适应。

放弃吗?

反抗吗?

她不知道。

她想,睡觉吧!睡着了就什么都不想了,睡着了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姚知韫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掉进了大海,海水又冷又咸,呛得她喘不过气,她只能随着海浪起起落落,拼命地想抓点什么,却始终什么都抓不住,只有无边无际的水,一遍一遍地将她吞进去,又吐出来。

场景一转,她好像又掉进了一个不会见底的深渊,四周全是黑的,看不见天,也看不见地,只是不断地下坠,无论她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她不知道自己坠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辈子。

终于在尖锐的峭壁上,她抓住一棵斜伸出来的树干,她死死地抱着,不敢撒手。

然后,天亮了,她醒了。

视线缓缓上移,先是一片模糊的白,然后慢慢聚拢成一张脸,一张陌生的脸。

“你是谁?”她缓缓开口,好似用尽全力,却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嗓子像刀片划过般,好涩,好疼。

那人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猛地将她抱在怀里。

姚知韫觉得更疼了,那双手臂箍得太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想推开他,想说“放开我”,可她动不了,也说不出。

她只能感觉到他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抖。

霍抉闭上眼睛,将她整个人压进怀中,胸口贴着胸口,心跳叠着心跳,他将头深深地埋进她的脖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确认她身上的味道,感受怀里的人,暖的,有呼吸的,活的,是他的。

他不敢松手,他怕一松手,她就像雾气一般地散掉,再也抓不住,他更不敢睁眼,他怕一睁眼,怀里抱着的又是一块冰冷的尸骨,和上辈子一样,是一具已经腐化了的枯骨。

那个画面又涌了上来,黑沉沉的坟墓,带着腐臭味的泥土,可他满不在意,他只是想和她在一起,一辈子在一起,什么样的方式都不重要。

他躺下去的时候,只有一个念头,真好,终于能一直在一起了。

可如今不一样了,如今的他终于有机会抱着活着的她,会笑,会皱眉,会生气的她,看着他会脸红的她,是即将成为他妻子,与他共度一生的她。

他又怎么能甘心回到那个黑暗的坟墓里去?

他将脸埋得更深了些,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涌了出来,一颗一颗,滚烫的,落在她的脖颈里,洇进她的发丝间,他任由眼泪流着,任由它们沾湿她的头发,沾湿她的衣领,沾湿这隔了两辈子才终于抱住的人。

“韫儿——,”他一声声地唤着,一遍遍地确认,“你——活着,真好。”

这个声音?是霍抉?

姚知韫的意识一点点地回笼,发生了什么?她不就是睡了一觉吗?他为什么哭?

她挣扎着想要抬头,想要看看他的脸。可那双手臂箍得太紧,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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