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秦絜作为生辰贺礼的香囊,最终还是完完整整绣上了兰草图样,是他监视着她一针一线绣完的。

帝王生辰那日,没有举办宫宴。入夜月明如水,秦絜将她带到膳房,要求她给他煮长寿面。

御厨早已将面团拉伸成细长面条,旁边还放置有调配好的酱料,她只需把面条下锅煮熟倒入放有汤底的大碗,做一碗素汤面就行。

原来是让她来经手一下而已。

沐笙想着再装点装点更好,就又去找了鸡蛋,青菜,胡萝卜,还有肉肠。

秦絜观她切菜刀法娴熟,脸色顿时沉了沉,幽幽道:“看不出笙儿还是个做饭的熟手,就是不知从前都有哪些人品尝过笙儿的手艺。”

沐笙正专心雕刻,没深思他的话是何意味,诚实回答道:“娘亲,哥哥,陈婶,吴叔,张婆婆……还挺多人吃过的。”

言语间,手中的一截胡萝卜已变成漂亮的月季花。

少女话音平淡,又透着似有若无的哀伤,轻而易举化解了他涌起的妒怒,余下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沐笙静心忙碌,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就做好了,面上那朵朵小巧橙红尤为惹眼。

她将面条端至桌面,看向秦絜轻声解释说:“从前我每年生辰,我娘亲都会用胡萝卜雕刻出花开不绝的月季点缀汤面,祈愿身体康健。”

“一岁一喜,我也借此祝陛下,生辰吉乐,龙体康健。”

秦絜神色动容,注视了那些胡萝卜花好半晌,才持象牙箸夹起一朵,浅咬一口花瓣,眉心微蹙。

沐笙见他作此反应,好奇道:“陛下不喜欢吃胡萝卜?”

“过来。”

秦絜皱着眉咽下,唤她。

沐笙乖乖绕过宽大木桌,走到他身边,任由他抱坐在腿上。

秦絜将胡萝卜花喂至她唇边。

沐笙不明所以,听话就着他的手咬了下去,抬眸瞬息,她的后脑勺就被大掌扣住,极具侵略性的吻也随即落下,在她口中夺食。

一番唇舌交缠,沐笙双颊羞红,敢怒不敢言,而秦絜却意犹未尽舔了舔唇角,悠然笑道:“吃的方法用对,再难吃的食物也能勉强入口。”

沐笙气闷推他,“陛下赶紧吃面条吧,再不吃要凉了。”

秦絜并不着急,状若无意问:“笙儿是何时开始学做饭的?”

这个问题让沐笙神思悠远,怔了许久才缓慢开口:“六岁那年,我家隔壁空置多年的凶宅搬来了陈婶和吴叔,他们家是做盒子菜生意的,我常常趁娘亲出门做工,跑去帮陈婶打下手赚钱,做饭也是在那时候学的。”

“我小时候体弱,娘亲辛苦做工赚来的钱,绝大多数用于给我调养身体,给我吃好的穿好的,她自己却日日省吃俭用,不舍得吃肉,不舍得给自己添新衣……不管多么拮据,娘亲也不愿意让我出去受苦受累,我很心疼娘亲,只能这样偷偷帮娘亲分担,让她一回来就能吃上热乎饭菜,不用再格外操劳……”

沐笙陷在自己的思绪里,说到后边眼眶不自觉泛起湿润,又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话说多了,低声道歉。

秦絜并不能感同身受她对她娘亲的感情,然不清楚为何,看到她难过,他的心也跟着有异样之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持续亲吻着她。

他自幼情感淡漠,未体会过人世间的天伦之乐。在他的世界里,人皆自私虚伪,所言所行本质上都是为了自身获利,他也不例外。

毕竟,纵然血脉相连,一旦陷入危难,亲情会随之荡然无存。

所谓父慈子孝,变为相互戕害。

感情何其飘渺无用,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才最为重要。

轻柔如羽毛的吻,弄得人痒痒的,沐笙低下脑袋,将脸埋在他怀里,不让他继续亲。

秦絜看着她红透的耳廓淡笑了笑,他承认她带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让他对她生起莫名其妙的占有欲,恶劣地想要侵占她身体每一寸,甚至深入那肉眼无法窥探的内心。

夜风将半阖的门扇又吹开了些,掀动烛火明明灭灭。

沐笙被冻得瑟缩了一下,又往秦絜怀里钻了钻。

秦絜见此,瞬间打消了唤人关紧屋门的想法,抱她更紧,恨不得她全身心都能嵌入他的怀抱。

沐笙在他怀里仰起小脸,轻眨了眨眼睫,“陛下还吃面条吗?”

不吃的话,她想自己吃,她也还没有吃晚饭。

秦絜垂目与她对视须臾,明白过来后,伸手摸了摸她扁扁的肚腹,莞尔一笑,“我们一起吃。”

沐笙想说一碗面不够两个人吃,秦絜却先一步说道:“先垫垫肚子,待会再让他们送晚膳到明宸殿。”

沐笙无奈妥协,这碗面条吃得一点也不自在。

出去时,宫人呈递上来两件披风,秦絜只接过一件,披上后直接抬臂将沐笙娇小的身子裹了进去。

即使他行走时有意放慢步伐迁就,沐笙还是跟得很艰难,不得已主动攥住他的手指,让他停下。

月华皎皎,为原本的漆黯眸子融了一层柔光,秦絜明知故问,“怎么了?”

沐笙怯声道:“陛下,我自己可以走,陛下步子大,我跟不上……”

“适才冷都知道往朕怀里钻,跟不上,”秦絜话语略顿,揽住少女的腰肢将她稳稳打横抱起,“也应该主动求朕抱着你走才对。”

骤然的失重感,让沐笙下意识环抱住他的脖颈,对上一双含笑凤眸。

她觉得很奇怪,不过,许是生辰的缘故,他今夜的心情看似不错。

一路慢慢悠悠,秦絜没准宫人们跟随,绕了条远路回明宸殿。

回去后两人又一同吃了些食物,期间,秦絜要求沐笙与他多讲些她小时候的事情,最好从她从记事起到遇见他之前的事全都讲一遍。

沐笙本想随便糊弄几句,秦絜却能从她细微表情中辨别真假,她被迫凭着记忆零零碎碎讲了约莫半个时辰。

其中每提及哥哥一次,她都可以感受到他脸色沉冷几分。

最后还是她推脱说嗓子不大舒服,秦絜才放过她。

他看她的目光很复杂,像是有话要说,又纠结是否说出口。

沐浴完擦干头发,沐笙故意表现得疲惫瞌睡,秦絜就没过分举动,只安安静静从身后抱着她睡觉。

在她真的昏昏欲睡之际,他脱口而出的话又令她清醒,“笙儿,忘记你那来路不明的哥哥沐箫,不要再记挂他,他死了。”

沐笙很想装作没听见,可她更害怕秦絜说的不是假话,没忍住问:“陛下何出此言?”

“朕不骗你。”

现在没死,迟早也会死。

秦絜凤眸中掠过戾色,他有想过告知她关于她娘亲的真正死因,可她重亲情,他总归不舍得她伤心难过。

沐笙坐起身面向他,慌乱摇头,不相信他说的话,“陛下,我与哥哥虽无血缘,但从来只是兄妹之情……”

她错了,明明他很早之前就清晰告诫过她,他很介怀她与哥哥的关系,她今夜还天真地在他面前屡屡提及与哥哥的往事,无疑是在触怒他。

少女柔顺浓密的长发披散罩住身形,衬得本就纤瘦的身子更是单薄,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失了血色,苍白几近透明,很是可怜无依的孤弱模样。

偏偏看他的眼神犹面对洪水猛兽。

秦絜手掌微微握,极力将胸腔中的怒火压下,他不想对她发脾气,何况这还是她陪他度过的第一个生辰。

不该因不相干的人动怒。

他阖目缓了缓,起身收裹她入怀,长指抚过她姝丽的眉眼,“适才听笙儿讲了诸多往事,朕在想,你们兄妹二人情谊深厚,倘若沐箫当真在意你这个妹妹,活着定会四处找寻你,而他如今杳无音信,很难不让人以为死了。”

沐笙脸颊贴在他衣襟半敞的温热胸膛,听他接着道:“你若还放不下他,是死是活,朕帮你找到他,如何?”

沐笙不确定他是不是在试探她,认真思考后再次摇头,“哥哥他兴许已经成亲有了新家,我不便叨扰。”

如若哥哥知晓她成了君王的床婢,大抵会为她担忧,皇权又岂是平民百姓能相抗的?

沐笙强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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