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烟柱升起后的第七息,陈砚带着十个伙计从西侧风道冲了出来。

他们身上都披着沾满尘土的隐息蓑衣,手里的矿镐和铁锹还滴着水——那是炸塌风道时浸湿的。陈砚冲在最前,一眼就看到了岩壁下那个摇摇欲坠的石青身影,以及围上去的七名天衍宗弟子。

“慕云——!”陈砚目眦欲裂。

几乎同时,他身后的老矿工王叔从腰间解下一圈麻绳,绳头系着个沉重的铁钩。老人六十多岁了,在北地矿洞干了四十年,手臂上的肌肉依然如铁铸一般。他抡圆了胳膊,铁钩呼啸着飞出,不是砸人,而是钩住了李慕云上方三丈处一块突出的岩石。

“少东家!抓住绳子!”王叔暴喝一声,双手交替猛拉!

李慕云反应极快,在铁钩荡下的瞬间纵身跃起,双手死死抓住麻绳。王叔和三个伙计同时发力,硬生生将李慕云从包围圈中拽了出来!

“放箭!”赵修士厉声下令。

五名天衍宗弟子张弓搭箭——那不是凡人的弓箭,箭身刻着符文,箭头泛着幽蓝光芒,是专破护体真气的“破罡箭”。五道蓝光撕裂暮色,直射半空中的李慕云!

陈砚想都没想,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掷了出去——是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已经裂了三道纹,背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陈”字。那是他七岁那年,父亲给他的护心镜,说能挡一次灾。

铜镜在空中旋转,恰好挡在李慕云身前。

叮叮叮叮叮!

五支破罡箭先后撞上镜面。第一箭,铜镜剧震;第二箭,裂纹蔓延;第三箭,镜面凹陷;第四箭,镜背的“陈”字开始剥落;第五箭——

镜碎。

但五支箭的力道也被卸去了八成,剩下的两成力道撞在李慕云胸口,将他打得闷哼一声,口中溢出血丝,却终究没被贯穿。

“陈砚!”李慕云落地,踉跄几步,被陈砚一把扶住。

“走!”陈砚架起他就跑。

王叔和伙计们殿后。这些老矿工不懂法术,但懂得怎么在绝境里求生。他们从背篓里抓出大把的石灰粉,迎风一扬——白色的烟尘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雕虫小技。”赵修士冷笑,袖袍一挥,一股罡风卷出,就要吹散石灰粉。

可就在罡风即将触及石灰粉的瞬间,那些白色的粉末突然“轰”地燃起了绿色的火焰!

“什么?!”赵修士一惊,急忙后退。

石灰粉当然不会自燃。但石灰粉下面,被王叔混入了北地特有的“磷石粉”——这东西见风就燃,火是冷的,烧不伤人,但会释放出刺鼻的浓烟,最能扰乱感官。

趁着绿烟弥漫,陈砚一行人已经冲出了三十丈。

“追!”赵修士咬牙,“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七名天衍宗弟子御风而起,就要追击。可刚飞起不到三丈,脚下地面突然塌陷!

那不是普通的塌陷——塌陷处露出了纵横交错的沟壑,沟壑里灌满了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液体遇空气迅速凝固,将七名弟子的脚死死粘在了地上。

“这是……矿胶?”一名弟子惊道。

矿胶是矿工用来固定松动岩层的特制胶液,用十几种矿石粉末混合炼制,凝固后坚逾精铁。王叔他们在撤退的路上,早就布下了这道陷阱。

“砍断!”赵修士挥剑斩向脚下的矿胶。剑光过处,矿胶崩裂,但就这片刻耽搁,陈砚他们已经消失在乱石丛中。

“废物!”韩长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这位白发老者踏空而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一片狼藉的峡谷,看着碎裂的阵基,看着逃之夭夭的凡人,胸膛剧烈起伏。

“长老,要不要追?”赵修士低头问。

“追?”韩长老冷笑,“摄灵阵被毁,七日心血付之东流,追几个凡人有什么用?”

他望向西方——那是七宗营地的方向,眼中闪过怨毒:“是七宗的人指使的。好,很好。既然他们先动手,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

“长老的意思是……”

“启动‘备阵’。”韩长老一字一句,“用那三个金丹俘虏的精血为引,布‘血煞困龙阵’。我要让七宗的人,一个都走不出这片大荒!”

同一时间,七宗营地。

林照、沈不言、炎烁三人冲进营地时,天已经全黑了。营地里灯火通明,各宗弟子都已经集结完毕——显然,鬼哭峡方向的爆炸和灵力波动,所有人都感应到了。

“怎么回事?”凌虚子第一个迎上来,这位玄霄阁的带队师兄素来沉稳,此刻眉宇间也带了几分焦灼。

林照快速将所见说了一遍。当听到“摄灵阵”、“抽髓阵”、“金丹修士被抽成废人”时,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天衍宗……他们怎么敢!”碧水门的带队女修水月仙子失声道,“抽髓阵是修仙界明令禁止的禁术,布此阵者,天下共诛之!”

“天下共诛?”青云门的一位老道苦笑,“水月师妹,你太天真了。天衍宗敢在这里布阵,就是算准了仙山之事了结前,没人会真和他们翻脸。等事情了结,他们早带着好处回中州了,谁去诛?”

“那就让他们这么猖狂?”炎烁怒道。

“当然不。”凌虚子沉吟片刻,“但他们既然敢布禁阵,必然还有后手。我们贸然前往,恐中埋伏。”

正争论间,营地外围突然传来急促的哨音——那是瞭望弟子发出的警报。

众人冲出帐篷,只见东方天空,不知何时升起了一片血红色的光幕。光幕如倒扣的碗,笼罩了方圆五十里范围,边缘正在缓缓向营地这边蔓延。

光幕所过之处,大地龟裂,草木枯死,连空气中的灵气都变得粘稠、污浊,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血煞困龙阵……”凌虚子脸色骤变,“他们连这个都敢用!”

血煞困龙阵,同样是上古禁术。此阵以生灵精血为引,凝聚天地煞气,形成绝灵绝气的死域。入阵者,灵力运转滞涩,气血翻腾难抑,时间一长,甚至会神智错乱、互相残杀。

更可怕的是,这阵法一旦成型,就会不断吞噬范围内的生灵,以生灵精血壮大自身。理论上,只要精血足够,此阵可无限扩张,直到将整片地域化为死地。

“他们哪来的这么多精血?”青禾颤声问。

林照忽然想起峡谷中那三个被抽干的金丹修士,心中一寒:“是那些俘虏……还有这大荒里的生灵。”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光幕边缘处,几头夜间觅食的沙狼哀嚎着倒地,身体迅速干瘪,化作几缕血雾融入光幕。光幕的蔓延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一分。

“退!”凌虚子当机立断,“所有人,立刻向西撤离,退出光幕范围!”

七宗弟子迅速行动。但营地里有大量物资——丹药、符箓、阵盘、粮食,都是为进入仙山准备的,一时半会儿根本搬不完。

“来不及了。”沈不言看着越来越近的血色光幕,沉声道,“光幕蔓延速度太快,带上物资根本跑不掉。只能舍弃大部分,轻装撤离。”

“可那些丹药符箓……”炎烁急了。

“命比东西重要。”林照打断他,转身对青禾道,“青禾师姐,你带紫阳宗弟子先撤,能带多少带多少。沈不言,炎烁师兄,你们帮忙组织其他宗门。”

“你呢?”沈不言问。

林照没回答。她走到营地中央,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脚下的土地。

自从成为自然大阵的阵枢后,她还是第一次尝试在这么远的距离、这么恶劣的环境下沟通地脉。血煞困龙阵的煞气污染了灵气,地脉的“声音”变得微弱而痛苦,像重伤者的呻吟。

但她还是听到了。

这片大荒的土地在哭泣——为那些被抽干的灵气,为那些被吞噬的生灵,也为即将降临的、更深的苦难。

林照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不是修仙界常见的法印,是周云鹤册子上记载的“地母印”。印成之时,她周身泛起淡青色的光晕,光晕如水波般荡漾开去,渗入地下。

她在尝试,用自然大阵的力量,暂时稳住营地周围的地脉,延缓血煞阵的侵蚀。

起初很难。血煞阵的煞气如潮水般涌来,她的心神像暴风雨中的小船,随时可能倾覆。但渐渐地,她感觉到了一些回应——不是来自地脉,而是来自更深处的东西。

是那些埋在土里的麦种。

临行前,她让每个孩子都在晒谷观周围埋了一粒麦种,说等麦子发芽的时候,她就回来了。那些麦种沾着孩子们掌心的温度,带着他们的期盼,在土里安静地睡着。

此刻,隔着千山万水,那些麦种仿佛感应到了她的呼唤,开始散发出微弱的、但坚韧的生命气息。那气息通过某种玄之又玄的联系,跨越空间,注入她的心神。

林照忽然明白了周云鹤册子上那句话:“阵枢在此洞,亦在汝心。”

真正的阵枢,从来不是某个地方,是那份与这片土地、与那些生命之间的“牵挂”。牵挂越深,阵枢越稳。

淡青色的光晕稳定下来,在营地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十丈的“净土”。血煞光幕蔓延到这里时,速度明显减缓,像遇到了无形的屏障。

“成了!”炎烁惊喜道。

“只是暂时的。”林照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我撑不了太久,最多一炷香。大家抓紧时间,能撤多少撤多少。”

一炷香时间,在生死关头短得可怕。

各宗弟子疯了一般收拾东西。丹药符箓装不完,就只挑最珍贵的;阵盘法器带不走,就毁掉核心不让敌人得到。营地一片混乱,却也有种悲壮的秩序。

青禾将紫阳宗最珍贵的三炉丹药装进储物袋,路过林照身边时,塞给她一瓶“回春丹”:“林师妹,撑不住就吃一颗,别硬扛。”

林照点头,目光却望向东方——血煞光幕之外,鬼哭峡的方向。

陈砚和李慕云,他们逃出来了吗?

鬼哭峡东北五里,一处干涸的河床下。

陈砚将最后一点止血药粉撒在李慕云肩头的伤口上,用撕下的衣襟紧紧包扎。伤口很深,险些伤到骨头,鲜血浸透了石青色的衣料。

“疼就说。”陈砚声音沙哑。

李慕云摇摇头,脸色苍白如纸,却还扯出个笑容:“比起矿洞里塌方压断腿的王叔,这算什么。”

王叔在旁边处理自己手臂上的擦伤,闻言咧嘴一笑:“少东家说得对。咱们矿工,命硬。”

十个伙计,一个不少,都逃出来了。但人人带伤,有两个伤势较重,已经陷入半昏迷。

陈砚清点了剩下的物资:雷火石还剩三颗,千里香还剩两支,干粮够吃两天,水……只剩半囊了。

“不能在这里久留。”他看向众人,“天衍宗的人肯定会搜山。我们必须在天亮前,赶到安全的地方。”

“去哪?”一个年轻伙计问。

陈砚从怀里掏出李慕云画的那张地图,在月光下展开:“往西三十里,有一处‘蛇骨洞’,是古商道上的一个隐蔽据点。洞里应该有前人留下的补给,还能避开搜捕。”

“可林姑娘他们……”李慕云看向七宗营地的方向。

“先去蛇骨洞,安置好伤员。”陈砚收起地图,“然后我回去看看。慕云,你伤重,留下。”

“我跟你去。”李慕云坚持。

“不行。”陈砚语气斩钉截铁,“你是李家的少东家,是这些兄弟的主心骨。你得活着,带他们回去。”

两人对视,李慕云从陈砚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许久,他点点头:“好。但你也得答应我,天亮前若等不到你,我就带人去找。”

“成交。”

简单休整后,队伍再次出发。王叔和另一个老矿工抬着重伤员,其他人互相搀扶,在月色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路。

陈砚走在最后,不时回头看向来路。夜色中的大荒,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随时可能将人吞噬。他握紧了腰间的木剑,又摸了摸怀里那枚已经碎裂的护心镜。

父亲当年给他这面镜子时,说:“砚儿,这镜子能挡一次灾。但你要记住,真正能护住你的,不是镜子,是你心里的那股劲儿——不服输的劲儿。”

那股劲儿,他现在感觉到了。

不是为了修仙,不是为了成仙,甚至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某些更简单、也更难的东西——比如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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