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24章

水叮铛到时满屋的“淑女”们，早已经是急不可耐。

面对满室着锦裙、戴珠钏的“淑女”，水叮铛垂首致歉：“劳各位久候，是婢子的不是。”

抬眼但见云母屏风映着琉璃灯，玳瑁案几摆满时鲜果馔：莹白的糖渍荔枝、嫣红的樱桃毕罗、金黄的酥山冰点，更有十数位身着各色蹙金绣罗裙的“仕女”——或是腆着肚腩，或是须发皆张——正捏着兰花指品评新到的吴绡。

眼见水叮铛道路，一众“淑女”纷纷面露欣喜之色。

水叮铛暗自运息，强压下唇角颤动，妥妥帖帖行了个例，心中却道此等视觉盛宴，总需些时辰适应。一旦待习惯了，反倒觉出几分憨态可掬的妙趣。

“快些快些，大家伙儿都候着呢！”身着藕荷色齐胸襦裙、襟前系着硕大同心结的微胖“妇人”热络地挽住她。此位正是别业主人、女名唤作绿柔的伯爷。他今日梳着惊鸿髻，脸上敷着厚厚的铅粉，倒将须根遮掩得七七八八。

“借着主人家颜面，老身便占个头筹。”绿柔说着已端坐妆台前，系上织锦围裳。那妆台是紫檀木所制嵌着菱花铜镜，四周雕着并蒂莲纹，一望便知价值不菲。

在隔出的角落里并排放着两座缠枝牡丹纹妆台，常来帮衬的咪咪正为另一位“淑女”敷粉。见水叮铛到来，他扭头挑眉轻笑，英气眉宇间竟透出几分妩媚。咪咪乃是“”这位“喵喵呜推拿馆”的魁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男装，反倒在一众女装中显得格外清俊。

“水叮铛来得这般迟，我这儿都已妆过三位了。”咪咪执笔的手稳如磐石，正在画斜红妆。被化的那“淑女”则是闭目养神，俨然十分享受。

“路上耽搁片刻，还望姐姐勿怪。”水叮铛边摆开妆奁边答。她的妆奁分三层，第一层是各色妆粉：玉女粉、迎蝶粉、珍珠粉；第二层是胭脂膏子：石榴娇、小红春、嫩吴香；第三层则是画眉工具：青黛饼、石黛块，并一排排描眉笔。

咪咪朝水叮铛抛来个俏生生的眼风，随后又扭头专心为“淑女”描起眉来。咪咪本是位体魄强健的郎君，因着生得明艳又通晓妆术，常被请来助阵。而院主得此贵客，更是喜得见牙不见眼。

咪咪倒也乐意为这些身份殊异却志趣相投的“姐妹”们效力，除却妆饰外，咪咪还会传授“姐妹”们消减腰腹赘肉的导引术。水叮铛之前未曾想到此事在达官贵人圈子里竟也颇受追捧，想必玳瑁狸如今怕是在梦里都要笑醒。

妆台旁特设的更衣处，咪咪的友人朱睇与洛烟正帮着穿戴。二人皆是长安新锐衣师安琥珀的高足，“霓裳夜宴”的行头多半出自其手。毕竟不仅要裁制裙裳，连翘头履都需特制，毕竟那些脚码，怕是抵得水叮铛两个有余。此刻他们正为一位身形高大的“淑女”系着十二破留仙裙的带子，那裙上用金线绣着鸾鸟衔枝纹，在灯下熠熠生辉。

今日包括水叮铛在内四人需为八位会员理妆更衣，虽说四人之中只水叮铛一个真女儿身，然余下三人“闺阁气度”却皆远胜于她。

待敷完铅粉、描好黛眉，又点就檀唇，水叮铛取过假髻轻轻覆在伯爷渐疏的顶发之上，随后再以犀角梳细细勾出蓬松鬓角。那假髻乃是用真发编制而成，间或杂着银丝反倒显得更加雍容华贵。

绿柔对镜凝睇片刻，忽的抚掌轻叹：“此真是吾耶？”

水叮铛当即抿唇一笑，这等反应她早已见惯，任谁见了镜中改头换面的自己，怕总是要痴上片刻的。妆罢水叮铛取过靶镜，让伯爷瞧见镜中侧影，轻声道：“姐姐看这斜红，可是恰到好处？”

“妆面这般清雅自然，实是头回得见。有劳姑娘了。”

“是伯……是绿柔姐姐本就骨相清奇。”水叮铛这话倒是并非虚应，这位伯爷确生得五官端秀，只不过发丝稀疏些、面庞圆润些罢了。于是她便特意以“飞霞妆”掩去伯爷面庞棱角，使其更显娇憨。

绿柔喜滋滋的拎起泥金裙摆，踩着云头履袅袅娜娜往正厅而去，那姿态之娴雅，倒是让水叮铛暗暗称奇。只见他行至食案前执起越窑青瓷酒盏，与另一位着翠色襦裙的“淑女”对饮，言笑间竟无半分违和之感。

此时这隔间内有已妆成对镜自赏的，有穿着中衣等候敷粉的，更有才褪下官袍尚未换装的……端的是一派忙乱。水叮铛心下道，眼下这般情形若教那些以为夫君在此清谈政要的夫人们窥见，还不知要掀起何等风波。

水叮铛正神游，忽觉袖口被人轻扯。

“水叮铛，这位小娘子便托付与你了。”

水叮铛闻声抬头见叫她的正是盛装打扮的琬娘——即欧阳临风大人，欧阳临风大人今日梳着坠马髻，身着湖蓝色联珠纹襦裙，外罩泥银绘纱帔子，俨然是一副雍容华贵的贵妇气派。而在他身侧则立着个身着樱草色齐胸襦裙的青年，观之不过弱冠年纪，眉目疏朗，竟是难得的俊品人物。

水叮铛心头当即一跳，不知为何只觉得眼前的郎君看着面善，似乎是在何处见过，一时半会儿却又想不起来。除却面善之外，心中也是惊讶怎地这般品貌的郎君也有这等易装之癖？

不过即便是心存惊诧也不过是片刻的事，水叮铛连忙敛心神，引对方就座。

“请姐姐安坐。”

青年僵着身子落座，指尖还不住绞着裙带。他身上襦裙用的是上等越罗，可谓轻透如烟，裙头绣着折枝海棠，针脚细密一看便知出自大家之手。水叮铛暗忖：这般紧张倒显得自己这老练妆师不够体贴了。

“此子是头回赴会，务必妆点得精致些。”琬娘嘱咐罢，自往友人处去了，独留下一阵馥郁的苏合香气。

水叮铛开启随身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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